赵德于她,只是旧宴上赠过酒的人。
她起身走到中央时,裙摆被她捏出了一道褶。
她松开手,又捏紧,又松开,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松弛——可她走过矮几边沿时,膝盖内侧蹭过几角,那一小块皮肤冰凉地绷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提前认了出来。
赵德也走了过来。
他称她“林小姐”,语气里带着初次接触的生疏和客气。
他拱手时微微弯腰,姿态谦和——谦和得恰到好处,像一件做工精良的旧衣裳,穿在谁身上都体面。
那只手在旧丹王府的夜里掐过她的胯骨。
他吻上来时也很规矩。
嘴唇贴着嘴唇,没有多余的试探。
婉仪闭着眼,逼自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男人、一场普通的酒令。
她甚至在心里默念——这是杨霆,这是步寒音,谁都可以,谁都可以——
但吻到第三下时,他的舌尖变了节奏。
那种频率她太熟悉了。
金楼地下密室那只暖玉势的凉,旧丹王府那张拔步床帷帐垂落时的暗,他在她耳边用“林小姐”三个字一次次把她逼到墙角的声音——记忆不是涌回来的,是像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的,先凉透小腿,再凉透脊骨,最后掐住她的喉咙。
她的嘴唇僵住了,舌尖碰到那个熟悉的节拍时立刻收了回去,像被烫到一样。
赵德仍在吻她,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温热的、从容的,一下,一下,像在核对什么,又像在提醒她——那一段她拼命想藏起来的旧事,此刻正隔着两个人的嘴唇,重新碾过她的舌尖。
她逼自己别躲得太急,免得谢尽欢看出两人之间早有旧事。
她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四个弯月形的痕。
她撑到第五下,偏头退出这个吻。
一道细丝从她唇角拉开,在灯下闪了闪,断了。
宴厅里很静。
谢尽欢握着酒壶替自己斟酒——酒液漫过杯沿,顺着杯身淌下来,在几面上洇开一小片,他没有立刻去擦。
他的视线落在婉仪脸上,那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没什么温度,却钉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赵德替她脱下藕荷色长裙时,动作同样规矩——只解系带,不碰多余的地方。
系带松开时,他的指背从她腰侧擦过,隔着衣料,只碰到那么一下。
那根手指,在她体内进出过无数次。
长裙落下来,堆在她脚边。
婉仪只余内层小衣与亵裤。
她锁骨下方那条此前被衣领遮住的红痕——旧丹王府那夜留下的吻痕,已经转为淡紫色——在灯下重新暴露了出来,像一枚被人遗落在雪地里的旧印。
谢尽欢看见了那条红痕。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停。
杯沿悬在下唇前,没有送入口中。
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那道淡紫的印子上——颜色不对,位置不对,新旧也不对。
他在北地见过刮伤,见过跌伤,见过她夜里自己上药时留下的灼痕,没有哪一种长成那样。
那印子的边缘,分明是一圈极淡的、已经快要看不清的牙印轮廓。
他端着那杯酒,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那圈轮廓的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拒绝确认什么。
没有人出声。
这一小段静,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