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答:“精饲料。”
小二肩膀上搭着条看不出本色的抹布,闻言咧嘴一笑:“精饲料?客官这马比人还金贵。”
“我人都吃不上精料,你倒先替马叫起屈来了。”
冯仁丢了两枚铜钱过去,“就照这个料,再加半升黑豆。”
“得嘞!”小二接了钱,乐滋滋下楼去了。
冯仁在铺位上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总觉得哪里不踏实。
他起身推开窗,外面就是官道,夜色里能看见远处驿站门口的灯笼在风里晃荡。
几匹快马从东边来,蹄声急促,直奔驿站方向。
马上的人穿着寻常灰袍,可那骑马的姿势,分明是长年在北地草原上磨出来的。
冯仁眯着眼看了几息,把窗重新合上,只留一道缝。
半盏茶工夫,那几人在驿站门口下马,进了大门。
楼下很快传来掌柜殷勤的招呼声,还有那几个灰袍人故意压低的说话声。
冯仁耳力好,靠在窗边听了个七七八八。
“东边来的,官帖上是贩马的客商……
可这个节骨眼上,从营州往长安贩马,马呢?就他们胯下那几匹?”
冯仁心念微动,披衣下楼。
大堂里点着两盏油灯,那几个灰袍人坐在靠里的角落,要了一桌热菜正埋头吃。
为首的约莫三十多岁,面膛黧黑,手指粗短,虎口和指节上满是老茧。
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人脚边放着一只油布包裹,另一人的袖口微微鼓起,看形状,里头是一把短刀。
冯仁在楼梯口站了站,转身朝柜台走去。
掌柜的正拨着算盘,见他过来,堆起笑脸:“客官有什么吩咐?”
“来一壶酒。”冯仁在离那几个灰袍人不远不近处坐下,“这雪天,真是贩马的好时节吗?”
掌柜一愣,顺着他的话道:“可不是嘛。道上冷,马都跑不起来。”
那几个灰袍人吃饭的声音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冯仁端着酒壶自斟自饮,一杯落肚,才慢慢转过身去。
冲那为首的灰袍人抬了抬下巴:“营州过来的?卢大将军手下,还是薛都督帐前?”
这话一出,那三人同时放下了筷子。
为首的缓缓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冯仁:“阁下是什么人?”
“洛阳常记茶庄的。”冯仁笑了笑,“做茶生意的,常年在两京间走动。
方才多嘴一问,只因几位这马的鞍子、吃草的法子,跟我们中原的骑手不一样。
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三人交换了个眼色,为首的没有否认,只沉声道:“不该问的,少问。”
“好说。”冯仁转回身去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