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相就没想过,度支司现在是谁在管?”
冯仁把奏疏轻轻搁下,“萧炅虽调了刑部,可户部里李林甫的人还没清干净。
粮饷统归度支司,等于把天下军镇的命脉全送进李林甫手里。
他只要在度支司安一个听话的郎中,比养十万飞龙军还管用。”
张九龄眉头拧成了疙瘩:“所以老夫才要抢在开春前把这奏疏递上去。
趁李林甫还没在户部重新布局,把度支司从户部划出来。
另设转运调度使,直接对政事堂和圣人负责。”
“裴耀卿?”冯仁问。
“正是。
裴耀卿在江淮转运上已经做出成效。
若把军镇粮饷也并过去,两下一统,既能节流,又能扼住李林甫伸向边军的黑手。”
冯仁将茶盏搁下,认真道:“张相,您这法子,行得通,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圣人不觉得你是在夺李林甫的权。”
张九龄沉默了。
“圣人现在最怕什么?怕臣下结党,怕宰相专权。
您这道奏疏一上去,李林甫必然会说您张相要把粮饷大权也抓在手里。
想架空户部、架空政事堂,甚至架空圣意。
到那时,裴耀卿的转运调度使还没当上,您自己先成了众矢之的。”
张九龄叹了口气:“老夫也想到了。
所以这道奏疏,我压了半个月,一直没递。”
“张相。”冯仁把奏疏推回张九龄面前,“这东西,您若信我,这玩意你还是烧了吧。”
“这……”
“恕我直言,张相刚刚复相,李林甫也一样。
圣人要的是朝堂平衡,看的是大唐的太平盛世。
至于朝堂上是否有奸臣,他压根不在乎。”
张九龄缓缓抬眼,目光复杂至极:“你这话,不像个卖茶的说得出来的。”
“张相,天下生意,本就是一盘大棋。
卖茶也好,为官也罢,看的都是时机。
早了是抢,晚了是误,不早不晚才叫顺势。”
张九龄沉思良久,终究还是将那本奏疏拿了回来,压在了一摞公文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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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这番话,老夫记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若张九龄他日能做成这件事,必不会忘了你冯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