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
“张相家里有一幅,圣人送他的。
画的是冯太师二十来岁的样子,青衫,瘦高个儿。”
李泌上下打量冯仁,“还别说,你和他还真像。”
李泌说完这句,也不追问冯仁到底是冯家什么人,转身走回正堂,继续抄他的《通典》。
冯仁站在院子里,把斧头往柴墩上一劈,深深楔进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心里对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看重。
这孩子不简单。
不简单的地方,不在于他七岁被圣人召见,不在于他师从张九龄,而在于他懂得不问。
不该问的,一个字不多问。
——
三日后,张九龄来了。
李泌的茅屋院门虚掩着。
张九龄推门时,冯仁正蹲在院里修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断枝,手上沾着泥。
两人目光一对,张九龄没有惊讶,冯仁也没有。
“子仁。”张九龄开口。
冯仁拍了拍身上的土,行礼:“张相。”
“你倒是会挑地方。”张九龄说。
“比崇仁坊清静。”
“也比崇仁坊冷。”
冯仁笑了笑,从井边提了桶水,倒进铜盆里,请张九龄净手。
张九龄挽起袖口,把手浸进水里,指节冻得发红。
李泌从正堂探出头来,一见张九龄,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缩回去。
手忙脚乱地把案上的舆图卷了,又拿袖子去擦那上面的饭粒。
张九龄已经走进来了,目光扫过案上那本翻烂了的《通典》,又扫过墙角那几摞手抄卷子。
“《周易》读到哪一卦了?”张九龄问。
李泌垂着手,老老实实答:“困卦。”
“我已经不是宰相了。”
李泌一怔。
纵使冯仁知道张九龄一定会被罢相,也是愣了片刻。
“为何?”李泌问。
“李林甫兼中书令,牛仙客同平章事。我以尚书右丞相的身份,出为荆州长史。”
“荆州……”李泌喃喃道。
“荆州的柑橘不错。”张九龄居然笑了一下,“我早年外放去过一次,那里的秋天比长安长。”
冯仁从灶边提了壶热水,给张九龄倒了碗。
碗是粗陶的,缺了个口,张九龄接过来,也不嫌弃,双手捧着暖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