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老仆,听她报上冯家名字,也不多问,径直领她去了书房。
贺知章正蹲在地上逗一只白猫。
见冯宁进来,头也不抬,只拿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盏。
她按冯仁教的说:“去年冬天剑南道的炭敬,听说是从安戎城走的。”
贺知章逗猫的手停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猫毛,打量冯宁一眼:“你是冯家的大小姐?”
“是。”
“御史台三个月前就收到密报,说安戎城冬衣调拨数目对不上。查了,被压了。”
“谁压的?”
“折冲都尉李延嗣,是他外甥。”
他竟连御史台的折子都能压……冯宁心里一沉。
贺知章把文书合上,推到她面前:“这东西我没看过,你也没来过。”
——
马军司门口,冯昭到了。
他骑不了马,是坐马车来的,下车时两条腿直打颤,扶着车辕一步一挪。
门口几个军士想笑不敢笑,低着头假装擦枪。
校尉强忍着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公爷今日怎的这般模样?可是途中不慎摔伤?”
冯昭面不改色,“我家门槛太高。”
校尉不敢多问,连忙侧身引路,低声道:
“司内昨夜值守如常,档案库无人异动,各司官吏已然到岗。
郎君今日要调阅旧档,属下这就为您通传值守主簿。”
“不必声张。”冯昭抬手拦住,“我要挑五名新晋入司、未曾外派、生面孔的士卒。
随我核查去年冬衣调拨旧档,此事隐秘,仅限你我知晓,不得外传。”
校尉心头一凛,立刻收敛闲散神色,郑重应下:
“属下明白!
即刻点人,皆是本年新募、无世家依附、未曾沾染朝堂派系的精干子弟。”
不多时,五名青壮士卒列队而来,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澄澈。
面容皆是陌生生面孔,显然从未在长安权贵圈层走动过,完美避开了李林甫布下的眼线网。
冯昭扶着廊柱稍稍站稳,“今日公事,只查天宝元年冬,陇右安戎城戍卒冬衣、御寒粮草调拨底档。
分门别类,核对郡府出库、沿路转运、边关入库三本账目。
但凡数目对不上、签章有蹊跷、转运时限空白之处,尽数摘抄封存,分毫不得遗漏。”
五人齐声应诺,声线铿锵:“遵公爷令!”
一行人踏入马军司档案库。
库中层层木架林立,泛黄卷宗层层堆叠。
尘封气息扑面而来,经年累月的军政文书、粮草账册、戍守档录尽数收纳于此。
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晨光斜落,铺落满地斑驳光影。
冯昭强忍伤痛,端坐于案前,亲手铺开首卷调拨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