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粗糙的纸质,密密麻麻的账目字迹映入眼帘。
从长安出库的足额冬衣,一路向西转运,途经三州四县。
账目层层递减,到安戎城边关之时,数额已然折损过半。
其中多处转运签章模糊、日期错乱,破绽随处可见。
他眸光渐冷。
果然层层截留,处处贪墨。
——
苏无名带着自家小子敲开冯家的门。
管家打开门:“谁啊?”
苏无名拱手:“就说光禄大夫右仆射苏无名,来见公爷。”
管家行礼道:“原来是相爷来了,我家公爷外出了。”
“那小姐呢?”
“小姐爷外出了。”
都外出了?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算了,反正是来见先生的……苏无名又问:“冯东家在吗?”
“自然在的。”
管家将苏无名引至前厅,奉上茶汤。
不多时,冯仁从内堂踱步而出,“先下去吧。”
管家离开。
苏无名起身行礼:“先生。”
这人看着比爹还年轻,爹竟然称其为先生……苏孟白看向苏无名:“爹……”
苏无名踹了他一脚,“快行礼!”
苏孟白被踹得踉跄一步,连忙整衣正冠,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晚生苏慕言,见过……见过先生。”
“你也配叫先生?!”苏无名撇了撇嘴:“他可是我老师的老师,你叫先生?”
把儿子往冯仁跟前推了推:“先生见谅,犬子蠢笨,不懂规矩。
这位是冯老大人,你叫……叫太先生。”
爹的老师是狄仁杰,狄仁杰的老师是……苏孟白(#°Д°):“你……你你你!”
他爹踹他那一脚分明没留力气,可他这会儿连揉腿都忘了。
只瞪圆了眼珠子盯着冯仁,活像见了活鬼。
冯仁倒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捋着胡须笑骂:“苏无名,你儿子比你当年还愣。”
苏无名干笑:“先生教训的是,这小子打小读书读傻了,见了真人反倒不会说话。”
“读书好。”冯仁端起茶盏,“读傻了的,总比装聪明的好。坐吧。”
苏孟白这才如梦初醒,缩手缩脚在父亲下首坐了,腰挺得笔直,连茶都不敢碰。
“老了。”冯仁看着已白头的苏无名。
苏无名叹了口气,“老了,五十几岁的人了,怎能不老?
不如先生,风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