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苏孟白走近,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阵笑声。
接着是酒坛子落地的碎裂声,和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在高声吟诵: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苏孟白手一抖,拜帖差点掉在地上。
掌柜的被吵醒了,揉着眼看他:“找谁?”
“找……找李白李太白。”
掌柜的往后面努努嘴:“后院。劝你等会儿再去,他正喝到兴头上。”
苏孟白站在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前,听着里面又是一阵大笑。
夹杂着什么“好酒”“再来”“天上明月,杯中乾坤”之类的胡话。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
“疯子。”
“天下最疯的疯子,也是最清醒的疯子。”
苏孟白把拜帖在手里攥紧了,抬脚迈过月洞门。
院子里,一个白衣人正站在石桌上,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朝着天空比划,脚下石桌摇摇欲坠。
三四个酒坛,有的碎了,有的还满着。
白衣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
醉眼朦胧中,他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青衫少年站在门口,攥着一张帖子,像只误入狼窝的兔子。
李白笑了。
“小娃娃,来喝酒的?”
苏孟白深吸一口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把拜帖举过头顶。
“晚生苏孟白,奉家父之命,前来拜师。”
李白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拜师?”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你爹是谁?”
“苏无名。”
“苏无名?”李白想了想,“狄公弟子?”
“是。”
李白把酒坛往地上一扔,碎片四溅,他跳下石桌,踉跄了两步,堪堪扶住苏孟白的肩膀。
“行!那老东西还活着呢!”李白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对不起,我不会教人。”
“是先生让我来的。”
“先生?那个先生?”
“长宁郡公府的小东家。”
先生?不对啊,那他爹和他的辈分岂不是……李白(lll¬w¬):
“我说,你爹不反对吗?”
苏孟白稳稳躬身,礼数周全,“家父欣然应允,托晚辈前来追随先生求学历练。”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爹的师父是狄公,狄公是先生的弟子。
若你拜了先生为师,那你爹该称你什么?”
爹的师父是狄公,狄公是先生的弟子……那先生岂不是和狄公同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