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把那纸房契在手里攥了又攥。
冯仁又一脚踹在他腰子上,李白摔在车轮上,磕掉一颗牙。
宗煜吓得花容失色,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提着裙摆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想扶他。
“李大人!”
李白摆了摆手,撑着车轮自己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水。
“这又为什么?”
“就这一脚你就不行了?”冯仁嘲讽:“肾虚佬,怪不得不同意人家姑娘。
你早说啊,早说我给你治。”
李白(╬▔皿▔):“你才虚!”
冯仁轻咳一声道。
要是接着犟,八成会被先生吊在城门上抽。
况且对方家境殷实,怎么说我都不亏……李白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啥,宗姑娘……我……
我这人吧,脾气臭,爱喝酒,喝醉了还爱写诗骂人。
你要真跟了我,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大人骂的那些人,民女也恨。”
李白愣住,接过素帕按在嘴角,半天没吭声。
冯仁在门槛上穿好了鞋,拎着酒壶走过来,低头瞅了瞅宗煜,又瞅了瞅李白,忽然笑了。
“得,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一个死了全家的孤女。倒也般配。”
李白回头瞪他:“先生!”
“瞪什么瞪。”冯仁蹲下来,“你跟前头那位夫人,是少年结发,情分自然有。
可人没了就是没了,你守着一座坟过一辈子,她在九泉之下就高兴了?
她要是真心疼你,怕是恨不得踹你一脚让你往前走。”
李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冯仁又转向宗煜:“行了,我给你俩保媒,日子就明年新春。
这段时间,你俩可以先住一块儿磨合感情。”
宗煜蹲在地上的身形一僵,耳根的绯红一路漫上眉眼。
李白捂着嘴角的伤,“先生!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草率?”冯仁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尘土,“我本身就是道士,算这点姻缘有多难?
成了亲,好好待人家。
宗煜那姑娘,配得上你。”
说完,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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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二载,新春。
永宁坊,三进宅院。
昔日清冷巷陌,今日车马盈门。
朱漆院门大开,檐下悬着成对的红灯笼,暖光透过薄薄雪雾,映得满院红绸灼灼。
庭院积雪扫得干净,阶前摆着新春瑞兽花灯,廊下悬着喜幔,风一吹,流苏轻晃,暖意融融。
这便是宗煜赠予李白的那座宅院。
不过半年光景,昔日人迹罕至的宅邸,已成长安城内最惹眼的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