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暖意融融,酒香漫溢。
李白一身朱红吉服,褪去了往日白衣疏狂的散漫。
墨发束起,玉簪绾发,眉眼依旧洒脱,却多了几分温润沉稳。
只是唇角那道旧伤浅浅留痕,衬得这份规整里,仍藏着半生不羁。
今日是他与宗煜大婚之日。
长安半数名流、朝堂新进官员、文坛名士,尽数登门道贺。
无人再敢轻攀关系、暗结党私,只真心感念这位乱世仗剑护驾的诗仙,配得上这世间圆满。
宗煜一身大红嫁衣,珠翠流光。
褪去了初见时的清婉素淡,眉眼温柔端庄,眼底藏着浅浅笑意与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本是世家孤女,历经宗族零落、人世浮沉,半生漂泊无依,今日终得良人、归得归宿。
合卺交杯,礼成。
满堂宾客举杯恭贺,欢声满院。
院角廊下,冯仁倚着朱柱,拎着一壶温酒,漫不经心看着堂中喜庆景象。
袁天罡踏雪而来,白衣落雪,“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这媒人,做得倒是圆满。”
冯仁挑眉,饮尽杯中温酒:“不过是成全两个苦命人罢了。
再说了,这本来是高适的活儿。”
“你说,要是没有你给李白改命,他结果会如何?”
“飘零蹉跎半生,父亲亡故,被家里人分完家产。
他这娶……也变成入赘。”
袁天罡闻言,嗤笑一声,顺手从冯仁手里夺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入赘?”他抹了把嘴角,“你说得倒轻巧。
以李白的性子,若真入赘了宗家,怕不是三天摔碗、五天砸门,把宗氏仅剩的那点家底败个干净。”
冯仁倚着朱柱,“不会,历史上李白和宗氏的感情很好。
纵使李白放浪,宗氏的家底也够他败到下辈子。”
……
喜宴散尽,已是深夜。
宾客三三两两告辞而去,院中只剩残酒冷炙、满阶红纸。
老仆带着几个小厮收拾残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洞房里的新人。
李白却不在洞房。
他拎着半壶残酒,独自坐在后院廊下。
吉服未脱,玉簪已松,半束的墨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
他把满的那杯举起来,对着天上冷月,缓缓洒在地上。
“小子,你这洞房花烛夜,不去陪新娘子,跑这儿祭谁呢?”
冯仁不知何时翻墙进来了,肩上落着细雪,手里还拎着一坛没开封的酒。
他大摇大摆走到石桌旁坐下,把酒坛往桌上一墩。
“先生?”李白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走?大半夜的,长安城坊门都关了,你让我上哪儿去?”
冯仁理直气壮,“你家三进宅院,给师父腾间客房不过分吧?”
李白被他气笑了:“你翻墙进来,就为了蹭一宿?”
“也不全是。”冯仁拍开酒坛封泥,给自己倒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