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在院外转了一圈,看见你一个人坐这儿洒酒,怕你想不开。”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想你那前头媳妇呗。”
冯仁说得直白,毫无避讳,“李白,我问你,你方才洒那杯酒,是告慰亡妻,还是跟她告别?”
李白沉默片刻,仰头把壶里剩的那点酒全灌了下去。
“都有。”
他放下酒壶,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我从前总觉得,人这辈子,心里只能装一个人。
她走了,我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可今天……宗煜穿着嫁衣走进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
他顿了顿,“心里那间屋子,好像还能再摆一张桌子。”
冯仁端着碗,歪头看他。
“就这?”
“就这。”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呢。”
冯仁嗤笑,“李白,你做人太拧巴。
心里能装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这事由心定,不由你定。
你非跟自己较劲,累不累?”
“先生。”他忽然开口,“你说你算准了我的姻缘。
那你算没算过,我这辈子,到底能活多久?”
冯仁的手一顿。
碗里的酒晃了晃,几滴洒在石桌上。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李白笑了笑,“我这辈子,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
仗剑去国,辞亲远游。
本以为能建功立业,结果到现在,最大的官是圣人临时封的。
本以为能逍遥一世,结果半生颠沛,连个家都没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冯仁。
“如今有了个家。可我总觉得,这日子是偷来的。”
冯仁把碗放下。
他盯着李白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太白,我跟你说句实话。”
“嗯。”
“你这辈子,往后还有得折腾。
功名的事,你放不下;山水的事,你忘不了;酒嘛,你也戒不了。”
冯仁伸手,在李白肩头重重拍了一下,“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了。”
李白抬眼。
“宗煜这姑娘,是老天爷补给你的。
你前头亏了,后头才赚了。
你要是再把她亏了……”冯仁眯了眯眼,“我亲自把你吊在城门上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