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是一介粗人,不懂规矩,只知圣人安危大过天。”
李隆基放下茶盏,终于抬眼看他。
安禄山跪在阶下,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
可李隆基看得清楚,这人方才抬头的一瞬间,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又在偏殿左右扫了一圈。
那不是忠臣的目光。
“起来吧。”李隆基淡淡道,“你远道而来,辛苦了。听闻你带了祥瑞?”
安禄山这才起身,脸上堆满笑:“回圣人,臣在范阳,夜梦一物冲天而起。
次日便见一鸟五色,鸣于府衙槐树之上。
臣焚香祝天,那鸟三日不去,百姓皆言此乃圣人在位、四海升平之兆。
臣特意临摹成图,又请范阳名士作赋,特来献于圣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双手举过头顶。
高力士接过,展开呈到李隆基面前。
图上画着一只五色鸟,笔法粗拙,颜色倒是涂得艳丽。
旁边附了几行字,字迹歪斜,显然是找人代笔却又不敢太露痕迹。
李隆基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五色鸟,三日不去。
安卿,你范阳的鸟挺通人性。”
安禄山嘿嘿一笑:“圣人说的是,范阳的鸟,也念圣人的恩。”
李隆基把那卷黄绸随手搁在案上,话锋一转:
“上元夜,长安大火,皇城被炸,朕差点死在龙首楼。
安卿从范阳来,一路可曾听见什么风声?”
安禄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肃然:
“臣一路只听闻有边军余孽作乱,已被圣人尽数剿灭。
圣人受惊,臣万死难辞其咎。”
“那你觉得,安戎城三千边卒,死得冤不冤?”
安禄山沉默。
片刻,他拱手道:“臣不知安戎城始末,不敢妄议。
但臣在范阳,也听过边卒苦。
军粮被扣、冬衣被截,这种事……范阳也有。
臣只是粗人,只知一件事……若边卒饿着肚子守边,这仗打不长。”
“安卿倒是实在。”李隆基收回目光,“你在范阳几年了?”
“回圣人,臣在范阳,已近十载。”
“十年能把一个人养肥,也能把一支边军养壮。安卿,你说是不是?”
“臣的心,永远在圣人这里。臣的兵,也永远是大唐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