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安禄山挑拨事端勾起的疑心与戾气,瞬间消融大半。
“准。今日酒池为你敞开,喝够了再写,朕要读你最肆意的诗。”
一旁随侍的高力士连忙亲手执壶,为李白满上一盏西域葡萄美酒。
酒液澄澈殷红,入盏泛起细碎涟漪,桂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醉人心脾。
李白接过金樽,仰头一饮而尽。
酒气穿喉,激荡胸臆,半生漂泊疏狂、半生盛世浮沉,尽数凝于笔端。
他大步上前,立于那丈许素绢之前,指尖捏起狼毫笔,饱蘸浓墨,腕力骤然倾泻。
高力士突然道:“圣人,奴以为,何不让李大人当着大伙儿的面写?
若写得美,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娘娘多美。”
李隆基闻言抚掌大笑,“高力士此言最合朕意!
盛世佳句、绝代佳人,本就该共鉴世人,藏于案下反倒可惜。”
一语落定,高力士、李白即刻回身。
——
片刻之间,殿中丝竹骤停,满堂文武、勋贵宾客尽数止步侧目。
李白刚走两步,醉得跌入酒池。
杨玉环在偏殿方向掩唇轻笑。
“快!快把人捞起来!”高力士尖着嗓子喊。
几个小太监连滚带爬跳进池子,七手八脚把李白从酒液里薅出来。
这位新晋中大夫满头满脸都是紫红的酒渍,发髻散了。
玉簪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白衣浸透了葡萄酒,活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偏偏李白自己浑然不觉狼狈。
被小太监架到岸上后,抹了一把脸,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竟哈哈大笑起来。
“好酒!圣人的酒池,果然名不虚传!”
高力士嘴角抽了抽。
李白被两名太监搀扶着,高力士走来问:“你没事儿吧?”
“没。”李白推开两名太监,随即又跌。
“哎哟。”高力士上前搀扶。
“你醉成这样还能写啊?”
李白推着鞋:“写是能写,我靴里进东西了,搁脚……脱不出来,老高帮帮忙。”
高力士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看李白那双沾满酒液、污泥的靴子,又抬头看看远处御座上正含笑望来的杨玉环。
嘴角抽了两下。
“李大人,这……不妥吧?咱家好歹也是……”他压低嗓音。
“老高,你方才不是说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娘娘多美吗?”
李白醉眼朦胧地笑,“我靴子里进了颗石子,硌得脚疼,写出来的诗要是歪了,那可不赖我。”
高力士咬了咬牙。
周围已经有官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蚊蝇般嗡嗡作响。
他堂堂骠骑大将军、渤海郡公,给一个刚升上来的中大夫脱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