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归乡,见此画,便知长安故人尚记挂于你。”
贺知章俯身细看画卷,连连颔首,笑意更深。
杜甫捧着诗稿上前,恭恭敬敬双手奉上:“晚生杜子美,拙作一首,赠贺监归乡。”
贺知章接过诗卷,缓缓展开,低声吟诵,诵罢,抬眼看向杜甫:
“后生可畏。子美笔底,藏万家疾苦,莫要被长安浮华迷了眼。”
杜甫躬身行礼:“晚辈谨记贺公教诲。”
贺知章端起酒杯,环视一圈眼前众人,酒盏微微抬起:
“诸位。老夫身在朝堂数十载,见过开元全盛,也见过上元那一夜长安血色。
盛世之下,裂痕暗生。
我走之后,诸位留在长安,需谨言慎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白身上,语气郑重几分:
“太白,你性情太烈,好酒狂放。
如今你身居礼部给事中,虽不结党,可树敌不少。
李林甫心思深沉,莫要恃才直言,落入他人圈套。”
李白仰头饮尽杯中酒,洒然一笑:“贺相放心。
我心中分得清,何为公道,何为权谋。
刀兵乱世我都走过,朝堂口舌,奈何不了我。
更何况,长宁郡公府是我的后台,先生教我借势,我早就学通了。”
“还有维摩。”
贺知章看向王维,“你身居吏部,身处派系之间,半隐半仕,最是煎熬。
山水可寄心神,朝堂不可沉溺。”
王维轻轻点头:“晚辈晓得。”
贺知章依次叮嘱王昌龄、孟浩然、吴道子,末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陶杯轻放在石桌上。
“今日一别,山长水阔。
镜湖千里,若是诸位日后南下,一定要到寒舍小坐,老夫备酒相待。”
孟浩然轻声叹道:“怕是往后长安宴集,再难有贺监在座。”
文人闲谈。
便是半个大唐。
几人饮酒论诗,吴道子趁着兴致,提笔在画卷空白处添上众人身影。
王维即兴抚琴,琴声清泠,伴着孟浩然低吟新作的山水诗。
王昌龄谈起边塞风沙,字句铿锵。
杜甫静静听着,暗自记下席间所言。
贺知章俯身观看,连声叫好。
日头慢慢升高,晨雾散尽。
饯别的宴席将近尾声。
贺知章收好诗文画卷,向众人一一拱手辞别。
“诸位,就此别过。”
众人送至礼部大门。
贺知章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