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不知,这一别,便是永别。
……
年中,冯仁也出了趟远门。
不为别的,总要回到药王谷去看看。
回到山上。
当初的童子,已经变成了青年。
“大师兄。”青年行礼。
“嗯。”冯仁点头,“老费呢?”
“掌门师祖他……走了。”
冯仁脚步猛地顿住,方才还松弛的肩背骤然一僵。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秋末。
师祖自知大限将至,不肯让人传信去长安,只吩咐我等,不必惊扰大师兄。
他说,长安棋局正繁,大师兄有要事要做,药王谷这点生老病死,不该分你的心神。”
冯仁默然,缓步沿着青石小径往谷深处走。
旧日的药圃依旧,畦间分类栽种着紫苑、黄芩、白术,整整齐齐,只是打理药草的人换了一辈。
竹舍还是当年那间,木门虚掩,檐下悬挂的药葫芦,绳结已经被风吹得褪色。
推开门,屋内陈设一如往昔。
木案上摆着半本未写完的药录,狼毫搁在砚台边,砚内墨汁早已干涸,凝成一层黑壳。
墙角木架层层叠叠,摆满炮制好的药材,一股沉静的药香弥漫在屋内。
案边放着一只粗布包袱,是费道长预先留下的。
青年跟在身后低声道:“师祖临走前,留了东西给大师兄,吩咐唯有你亲自来,才能拆开。”
冯仁伸手拿起包袱,布质粗糙,边角都被摩挲得发软。
他慢慢解开绳结,里面是两卷手抄医书。
一卷记载丹方,一卷是伤科秘要,还有一封封在蜡封里的简信。
拆开蜡封,纸上字迹苍老,笔锋微微颤抖,是费鸡师晚年手迹。
【师兄亲启。
老夫此生,采药于名山,行医于草莽。
但我知道大限将至,不想让师兄烦忧,就自作主张不让弟子通知,还请师兄见谅。
嘿嘿,老道承蒙师父收留,能吃得上烧鸡。
现在,老道要去见师父了,羡慕死你。
师兄,逢年过节,记得给我送些烧鸡,还有师兄自酿的酒。
我先下去伺候师父了,别羡慕。
还有,记住老子的真名,费英俊。】
费英俊,小王八蛋也走了……冯仁坐在竹舍木凳上,静静坐了许久。
窗外山风穿过药圃,草木簌簌作响。
檐下那只褪色的药葫芦轻轻摇晃,叮咚轻响,像是老道还在隔壁打趣他。
青年童子垂手立在门边,不敢出声打扰。
半晌,冯仁把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封回蜡封之中,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