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忠没接话,正蹲在柜台后翻看杨账房留下的私人物件。
一方砚台、半截墨锭、几支秃笔,还有一只缺了角的青瓷笔洗。
他一样样拿起来端详,最后从抽屉最里头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初三,亥时,老地方。
“初三就是昨日。”卢忠把纸条递给苏孟白,“他前日告假,昨日亥时与人约见。
哪有回乡探亲的人,前脚出城后脚又回来赴约的?”
苏孟白捏着纸条看了看,忽然道:“这纸不对。
冯记铺子里用的都是竹纸,这种棉纸是官署文书用的。
杨账房一个绸缎庄的账房,哪来的官署用纸?”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报官。”
“不行。”卢忠摇头,“冯家的事,报官就是捅到明面上。
你爹和我爹都跟冯家有渊源,这事得先回府里说一声。”
苏孟白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又朝老王嘱咐了几句,让他看好仓房,不许任何人再动那批蜀锦。
老王连声应下,额角已经沁出了细汗。
两人出了绸缎庄,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冯仁不知何时站在了铺子斜对面的茶摊旁,手里端着一碗粗茶,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查完了?”
苏孟白和卢忠俱是一愣。
冯仁今日仍是一身靛蓝锦袍,腰间只挂一枚素玉佩,乍看就是个寻常富商。
可他站在那里,茶摊老板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弓着腰在炉子旁候着。
“先生早就到了?”苏孟白拱手。
“比你们早半个时辰。”冯仁抿了口。
卢忠巴拉巴拉将所有的事情说一遍,苏孟白补充。
冯仁放下茶碗,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丢给茶摊老板,转身往巷子里走,“跟我来。”
两人跟着冯仁拐进东市后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门前。
冯仁抬手叩了三下,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探出头来,见是冯仁,连忙侧身让开。
院内是间极小的茶室,只摆得下一张矮桌、三把竹椅。
冯仁当先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苏孟白和卢忠对视一眼,各自落座。
中年人刚要离开,冯仁拉住他,“老杨,
你也坐。”
“这……”卢忠、苏孟白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