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歌功颂德,盛赞圣人英明神武、开元盛世;
再是痛陈边将不易,将士们枕戈待旦、以血肉之躯守国门;
最后话锋一转,说此次御题“有伤边卒之心”,恳请圣人“收回成命,另出题目”。
通篇不提安禄山一个字,却字字都在替安禄山说话。
李隆基看完,将折子搁在御案上,沉默良久。
“李卿,”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这折子,写得如何?”
李林甫垂首:“臣以为,边地举子心忧边关、体恤将士,其情可悯。
然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御题出自圣人宸衷,岂能因数十举子联名便轻易更改?
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但凡有士子不满考题,便联名上书施压,朝廷威严何在?”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得罪安禄山那边的边地举子,又维护了朝廷体面。
“传旨。”李隆基开口,“贡院御题,不改。
此次科举,凡论及藩镇利弊者,只要言之有物、持论公允,朕亲阅其卷,择优录取。
若有人因御题而罢考、闹事,即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朕今日再说一遍!大唐的天下,是朕的天下。
边将守土,文臣治民。
朕要的是实话,不是粉饰。”
“圣明!”李林甫率先拜下。
散朝后。
“摩诘。”
王维停脚转身。
李白上前道:“你方才殿上说得太直。”
王维道:“御史之责向来如此。
只是这道御题实在太险。
圣人想借此敲打安禄山,可安禄山远在范阳,离长安两千里。
敲打不成,反倒让边地士子心生怨怼,得不偿失。”
“你说得对。”李白拍了拍他的肩,“可你劝不住。”
王维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我?”李白仰头看了看天色,秋阳刺眼,“我是秘书少监,管的是典籍文章。
这朝堂大事,轮不到我操心。”
他嘴里这么说,脚步却往宫门外走得飞快。
王维看着他背影,总觉得这位诗仙今日不太对劲。
——
李白没回秘书省,而是拐进了长宁郡公府。
冯仁正躺在院中竹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把蒲扇。
“先生。”李白推门进来,也不客气,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
“说。”
“今天朝堂上,王维碰了一鼻子灰。
圣人铁了心不改御题,还要亲阅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