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镇之弊,根在兵制,在转运,在朝堂经年的姑息,不是单单一个安禄山。
你把所有边镇兵马一概斥为虎狼,那些守边的将士寒了心,日后胡骑南下,谁来挡?”
“那便只能视而不见,粉饰太平?”
“该查的账,要在案卷、账册、密报里慢慢查;
该说的话,要落在有理有据的策论里。
酒楼里一句激昂诗句,传去范阳,只会被严庄、高尚拿去做话柄。
说朝廷文臣尽数仇视边将,借机煽动军心。
到那时,烽烟一起,最先遭殃的不是长安的文士,是河北河南的百姓。”
陈彬沉默了,指尖死死攥着酒盏。
“晚生……没想这么远。
只觉得世道不公,有话不能直说。”
“少年热血难得,只是热血不能当策论。”
他正要告辞,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之声。
“右金吾卫巡坊!奉令查察坊间妄议朝政、聚众纷争之人!”
陈彬脸色一变,身子下意识一僵。方才他当众吟诗,言辞扎眼,若是被巡卒拿住,功名怕是不保。
李白不动声色,抬手示意他退到布帘阴影里。
隔间的布帘被人一把掀开,领头的正是杨钊。
“方才听闻二楼有人论及藩镇,吟诗作讽,是哪位?”
杨钊的目光落在李白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人来,笑意多了几分恭谨。
“原来是李秘书。
想不到李大人也在此处饮酒。
近日坊中禁令,不许士子聚众妄议边镇,大人怎么有空来临江楼?”
李白放下酒壶,“杨大人掌巡坊,管的是寻衅斗殴、造谣生事。
我来这里,只是寻酒喝,没聚众,也没造谣。
至于方才的诗句,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感慨,血气上头,算不得什么谋逆妄言。”
李白如今圣眷深重,又是秘书少监,掌管考卷誊录封弥,正是眼下这场科举的要紧人物。
更何况,此人与长宁郡公府有关。
若是发生冲突,那是得不偿失……杨钊陪笑行礼:“李大人说得是。
只是上头有吩咐,凡妄议边将、挑拨君臣的,一律带回卫府问话。
若是此人就在此间,还请大人行个方便,交由在下带走,免得后续御史参劾大人包庇。”
包庇谈不上。”李白站起身,“方才的话我听见了,少年忧心边防。
只是措辞失当,并无谋逆之心。
杨参军,你我都清楚,如今正是科举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