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掂了掂手里的酒壶,苦笑一声:“我也没想到。
昨日圣人单独留我,说考卷一事,我处置得稳妥,不偏不激。
如今边镇虚实,不能只靠奏疏上的文字。
命我以御史、秘书少监的身份,巡历三处,查仓廪、阅军籍,访戍卒疾苦。”
王之涣沉吟道:“圣人这一步,用意很深。
一边御题试天下士子,一边遣心腹之人亲赴边关实地察看。
是想亲眼看看,河陇、剑南的军备,到底还牢不牢靠。”
王维指尖依旧搭在琴弦上,弦未拨动。
“只是你这身份微妙。
你与冯家往来亲近,又在长安坊间声望极高。
到了边地,边将见了你,要么刻意讨好,要么层层遮掩,真话未必肯说。
尤其陇右旧部里,还有不少安戎城一案幸存的老兵。”
“正是因为有安戎城的旧事,圣人方才派我。
旁人去,老兵不敢开口;
我去,他们或许愿意多说几句当年粮秣、督察官那些藏住的旧事。
但也险,一旦查出东西,牵连的又是一大串人。”
杜甫轻轻叹气:“我留在吏部考功司,盯着内外官吏的考课文书。
但凡三边州县、边镇官吏有考簿作假、隐匿亏空的,我会把线索悄悄抄录一份,托驿传送与你。
只是我权柄有限,只能记下痕迹,动不了根基。”
“足够了。”李白抬眼看向众人,“咱们本就不是要一朝掀翻所有积弊。
能把真消息送回太极宫,便是不枉此行。”
王维终于抬手,轻轻拨响一弦,琴声清泠,混着秋风散开。
“我往榆林新秦,离朔方不远。
若是你到朔方,咱们或许还有机缘在塞上一见。
到时候,我备上浊酒,听你讲边关烽烟。”
“好!”王昌龄大笑举杯,“若是太白到朔方,我陪你登烽火台,看落日滚落在阴山之外!”
几盏酒碰在一起,清脆一响。
饯别宴散,车马陆续启程。
王维的轺车最先驶离曲江堤岸,车帘低垂,琴囊安放在身侧。
王昌龄、王之涣结伴同行,往河东、朔方的岔路口分手,各自策马远去。
杜甫站在岸边,目送车尘消散,转身赶回吏部衙门,成堆的考课簿册还在案上等他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