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她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坏,“我今天早上已经订了两张头等舱,后天早上九点的班机。我们一起去把南湾小屋收拾开。两个人效率高,也有个伴儿。我那边嘛——系里早就催我申请学术休假,两本书还没写完,刚好趁这段时间推进。”
我举手投降,“好吧,闺女,你把我架住了,但你说的可能没错,换个地方散散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思宣布了我们的计划,一桌人都赞成。
我看到李泽、菲菲、李思、李暖之间互换了几个眼神,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眼神里传着,像是某种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的默契。
我看出来了,但没点破,跟着走就是了。
从海城飞南湾岛那一路,出乎意料地好。
李思跟我聊了一路。她在大学数学系做系主任,第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女性。
那些一路走来的委屈、较劲和突破,她以前从没细说过,这一趟全说了出来。
我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听她讲自己的故事。
越听越觉得:她身上有太多她妈妈的东西——笑起来的弧度,说话的劲头,遇到事情往前冲的韧劲。
一模一样。
到了南湾小屋,收拾了整整五天,每天十几个小时,把人累透了,踏实的累,睡得很死,起来还想干。
那么多年了,我还没跟哪个孩子这么踏踏实实地并肩干过活。
第五天傍晚,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我们坐在阳台上,开了一瓶白葡萄酒,看落日,夹在疲倦和微醺之间,有一种懒洋洋的安静。
“能问你一件事吗,李思?”
“看问什么,不想说的我可以不答,”她说。
“这是公平的。你妈和我一直不插手你自己的生活,但这阵子我越想越好奇。你这么有才华,这么好,怎么就一直没有……嗯,一个伴儿?”
她斜眼看我,嘴角往上一扯,“这话问得很有技巧,爸。”
“我是真奇怪,这阵子越来越清楚了——没有任何理由,你应该不缺伴的。这个谜,我这个老实没用的老头子一直想不明白。”
“我这些年也谈过几次认真的,爸,”她说,语气很平,“大部分是男的,但也有几个女的。”她停了一下,“我是双性恋,会让你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说,“你妈也是。”
李思愣了一下,“爸……你是认真的?”
“是啊,没想到她没跟你说过吧,你们俩以前那么亲近。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就一个人。”
“谁?不对——等一下,让我自己想。”
她靠回椅子里,低头盯着杯底,杯子转着,转着,眼神往远处去了,显然是在翻什么旧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直起身,眼睛睁得很大——
“是……是晴,对不对?”
“你这侦探天分,跟你妈一样。”
“应该早想到的。就只有晴一个吗?”
“嗯,只有她。你妈嘛,我觉得不是天生就对女人有兴趣,更多是因为晴这个人——是因为那个人,不是因为性别,说得通吗?她们两个之间有种默契,是灵魂层面的,后来才延伸到了别的地方。”
我喝了口酒,“说到底,爱就是爱,管它是哪里来的。让人心跳停一下、认定是那个人的感情,一直值得等。爱这件事,从来不该凑合。我这辈子在这件事上太幸运了。”
“所以我才一直没嫁人,”她说,“我在找,在等。”
“还有希望吗?再过几个月你都四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