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包扎。
纱布一圈圈缠上去,白色的,在陈安麦色的手臂上格外显眼。苏景然缠得仔细,松紧适度,既不勒血脉,也不致松脱。
包好后,苏景然又叮嘱:“这几日别沾水,别使大力,发物也忌着些。”
“好。”陈安应道。
苏景然收起药箱,正要起身,袖口却被陈安轻轻拉住了。
他回过头,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陈安没说话,只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苏景然腕骨纤细,腕间戴着那只小小的文房束腕银环,不大,正贴着脉搏,凉凉的,润润的。
陈安的指尖轻轻触上那银环,指腹摩挲了一下。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腰间那枚羊脂玉扣,在日光下漾着温润的光。
一银一玉,遥遥相对。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公子。”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多谢你。”
苏景然看着他,眼底浮起几分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住陈安的手,指尖扣在他的腕骨上。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院里的烟火气渐渐浓了起来。
王伯每日早起扫雪,在廊下生炭盆,烘得暖和。刘管家采买的菜色换了几茬,做的饭菜清淡滋补,苏景然的身子也一日比一日好些。虽还怕风畏寒,但精神头足了,能在院里多坐会儿,晒晒太阳,看看书。
陈安的伤也好了大半,左臂的布条拆了,虽还不能提重物,日常行动却无碍了。他每日早起练一套拳,舒展筋骨,又将院子拾掇得利利索索。
其实早在路上,刘管家和王伯便交换过眼神——公子看陈安的眼神,已然不对了。只是那时公子身子欠安,陈安又负了伤,没顾得上多想。
到了望北镇安顿下来,日子一静,那些压在心底的隐忧便浮了上来。
他们跟在苏家多年,看着公子长大,最清楚他的性子。可这些日子,公子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些。
从前公子待下人虽宽厚,却总是清冷疏离。如今却像换了个人,眉眼间的笑意多了,神色也柔和了许多——而这一切,都只在陈安面前。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那些细枝末节。
公子看陈安的眼神,绝不是一个主子看护卫的眼神。陈安待公子之心,也分明超出了本分。
前些日子有一晚,他们去正房送热汤,走到廊下,透过窗纸瞧见里头两道身影靠得极近。那情形……哪里是主仆之间该有的?
他们悄悄退了出去,在厢房里对坐了半宿,谁也没说话。
往后日子,他们便越发留心。陈安待公子之细致,公子看陈安之温柔,两人相处之亲近……桩桩件件,都让那隐忧越来越深。
公子最重清誉,这事若传出去,免不了惹人指指点点,流言缠身。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得找机会同公子说说。
这一日午后,天色阴沉,眼看又要落雪。苏景然在屋里午睡,陈安坐在廊下,借着昏蒙的天光劈柴,预备夜里取暖。
刘管家和王伯对视一眼,寻了个由头,把陈安叫了出去。
“陈安,”刘管家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安抬起头,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像是早已料到。
“刘叔请说。”
刘管家沉吟片刻,缓缓道:“陈安,你是个好孩子,和公子一样,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些日子你对公子的照料,我们都看在眼里。正因如此,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王伯在一旁点了点头。
刘管家叹了口气:“公子是苏家嫡子,全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他的名声脸面,半分折损不得。这事若传回府里,引来闲言碎语,他往后在这族里,便难走得顺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