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多了,京师离塞上千里之遥,大军开拔耗费钱粮无数,且若是从金陵诸卫调遣大军,集结粮草最少也得半个月。蓝玉那边被困在野马川,怕是等不起啊。”
朱元璋皱著眉:“可大寧(辽东今赤峰)沿边诸卫的精兵,都让文忠和蓝玉那俩愣种给调走了,那里哪还有兵啊?”
徐达沉吟片刻,目光灼灼:“请陛下下旨,让大都督府行文北平都司,让他们从北平诸卫中,不拘卫所,筛选强弓擅射者一万二千名,即刻启程,赴大寧与臣匯合。”
“文忠虽小败,然元气未大损,有这一万二千弓弩手,加上臣从京城带去的三千亲军卫精兵,大概能与王保保相持了。”
徐达略一沉吟,起身离席,拱手道:
“陛下,此战先机已失,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此去,只能保文忠全师而退,而不能如往日那般犁庭扫穴。”
“另外,臣还需调集北平诸卫的工匠,连夜赶製那火箭『一窝蜂,嚇阻敌骑,这玩意比刀枪管用。”
朱元璋沉默片刻,终是嘆了口气:“就依你了!此战咱只要这数万將士全师而还,不求有功。”
徐达鬆了一口气:“谢陛下。”
……
正事谈完,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
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马皇后款步而入,她今日身著常服,並没有什么珠翠环绕。
身后侍女端著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盖著红绸,那霸道的香气,隔著老远就钻进了人的鼻子里。
马皇后將盘子放下,笑盈盈道:“不晚吧?天德,快趁热尝尝,这是嫂子专门给你做的。我听说你身子刚好,就给你挑了只不算太肥的。”
“咕嚕。”
身为大明第一名將的徐达,极其没出息地吞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口水。
没办法,这真是本能反应。
自从被大闺女徐妙云下了严酷的“禁鹅令”,他这段日子过得那是清汤寡水,看著家里那只大黄狗啃骨头都觉得那狗眉清目秀的。
中午那偷吃未遂的半只烧鹅腿,更是让他抓心挠肝。
酒楼的那些老厨子做菜虽然精细,但少了那股子马皇后做菜特有的鑊气和人情味。
徐达看著那枣红油亮的表皮,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馋虫此刻正在肚子里疯狂造反。
徐达手里拿著筷子,那叫一个內心挣扎:“哎呀,这色泽,好……真好,真香啊。”
他看了一眼烧鹅,又想起家里那个冷麵丫头,筷子在半空中哆嗦,愣是不敢落下去。
朱元璋看他那副样子,乐不可支:
“天德啊,你那家里的规矩咱都懂,那是咱大侄女孝顺,怕你陈疾復发,扛不住这发物。但在宫里,那就是咱说了算!今日这烧鹅,你就放开了吃!出了这乾清宫的大门,咱绝对不跟大侄女告密!”
徐达內心天人交战。
如今这可是奉旨吃鹅,那丫头就算知道了,总不能进宫来把皇上的桌子掀了吧?
想到这,他一咬牙,心说死就死吧。
然而,当他正要夹起一块最好的鹅脯肉时,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朱元璋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眼神里那股子热切,就跟当年忽悠他去偷刘財主家牛时一模一样。
一种久违的、在战场上被敌人埋伏了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对。
这烧鹅,烫嘴。
徐达缓缓放下了筷子。
朱元璋催促道:“来吧天德,別跟咱客气,吃啊!你不是从小就好这一口吗?看把你给馋的。”
徐达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