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一股子热气压下了胃里的不適,话题这才转回了正轨。
徐达抹了抹嘴:“今日这哪是什么寻常宴席,分明是场鸿门宴,陛下的心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想跟咱们徐家结亲。
徐妙云闻言,面上神色未变。
她抬手挑了挑烛芯,那烛火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宫里要和咱们联姻?皇后娘娘今日见过我,许是那会看上女儿了?”
徐达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种常年与斥候打交道练就的审视。
他想要从自家闺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些端倪来。
看她对这婚事有何反应。
看她有没有被吴王那个小兔崽子给勾跑了。
於是,他故意板起脸,冷哼一声:“看上又如何?陛下想要拿咱们当自己家人?嘿,说是这么说。但丫头你也知道,咱家那是公侯门第,若是真要把你嫁进去,那日子未必有在府里舒坦。”
“好,陛下他若是愿意让燕王来咱魏国公府当个上门女婿,日后孩子都姓徐,那我就算认他这个亲家,否则免谈!”
他特意咬重了“燕王”二字,余光死死锁住女儿的脸庞。
绝口不提还有那个天天往这魏国公府跑的吴王殿下。
徐妙云正欲將银挑子放下,闻听此言,那只素白的手腕只是在空中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面色如常,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诧:“燕王?四殿下?”
徐达仔细端详著女儿的神色,並未从那一汪深潭中看出半点涟漪,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
莫非这丫头真的对吴王那小子毫无意思?
可若是没意思,那为何每回那混小子来自己府上蹭吃蹭喝的。
哪怕是两人未必见了面,但这丫头接下来那几日,不管是抚琴还是看帐本,那眉眼间都透著一股平日里少见的舒展。
就连大黄偷吃都不怎么挨骂了。
那心情明显是极好的,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是以前的玩伴?
还未等他琢磨明白,徐妙云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陛下提了联姻,那这烧鹅的另一层意思……爹可是又要掛帅出征了?”
这一问,如重锤落地。
瞬间將徐达从那点儿女情长的算计中轰醒了过来。
此前在那乾清宫突闻婚事,又被陛下用那陈年旧事一通诬衊,弄得他有些上头。
此刻被女儿一语道破,只觉胸中一股浊气直衝天灵盖。
出征。
结亲。
这两件事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凑在一块?
这分明是拿这门亲事当成了安抚他徐家的筹码!
徐达那张微黑的方脸上骤然腾起一股怒气。
“砰!”
拳头重重砸在梨花木桌案上,震得汤碗嗡嗡作响。
“我就知道没安好心!”徐达咬牙切齿:“这老哥哥,到了这时候还在跟我玩这一套!他是要我用亲闺女去当投名状啊!”
徐达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