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朱皇帝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把我徐达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要了去?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是,他是要让我去帮李文忠收拾烂摊子,可也不能拿我闺女的终身大事作保啊!”
“那是皇家!那是高墙禁闈的牢笼!”
徐达越说越是火大:“別的咱不说,你要是真嫁给了那燕王,他去北平就藩,几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爹想闺女了怎么办?我总不能腆著这张老脸,去女婿的藩王府上蹭吃蹭喝吧?”
他猛地顿住脚步,背对著徐妙云,声音斩钉截铁:
“不行!这事不能答应!爹这就写奏本去!爹寧愿这辈子就在中书省里头给那帮文官磨墨,在家里头拍苍蝇,我也不会为了那领兵的虎符,把闺女赔给那两个不爭气的玩意!”
说著,他当真就要往书房冲。
徐妙云看著暴跳如雷的父亲,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不过爹刚才说的是“两个”?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爹只说了燕王,女儿听闻……陛下可是让几个没成婚的皇子都在场。除了燕王,难道就没提別人?譬如那位平日里看著最不著调的……吴王殿下?”
“怎么没提!”
徐达也是气昏了头,顺嘴就把心里的大实话给禿嚕了出来:
“除了朱棣那愣小子,剩下的就是那个五皇子朱橚!哼,平日里装得跟条咸鱼似的,看著比谁都懒,结果那演武场上,手里头花样比谁都多!这一肚子坏水的,我看也是个难缠的主!”
话刚出口,徐达那魁梧的身躯便是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儿,疑惑的问道:
“丫头,你怎么知道……还有吴王?!”
“原来……还有吴王殿下啊。”
徐妙云微微偏过头,嘴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女儿不过是隨口一问,倒是爹爹,您这反应……”
坏了!
徐达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仿佛看到了自家最水灵的那颗白菜,正在主动往猪圈里拱。
想起往日里,这吴王朱橚虽然懒散,但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时候,偶尔也会往徐允恭身边瞟。
那哪里是在看他的傻大儿徐允恭,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徐允恭这小兔崽子,把自己姐姐卖了都还不知道。
“不行!这个吴王更不行!”
徐达这下是真的急眼了,那护犊子的劲头上来,简直比面对十万大军还要凶狠:
“明天我就去告诉徐允恭那个兔崽子!让他以后不许跟那个吴王混在一块偷鸡摸狗!那个朱橚,要是以后还敢找藉口往我这魏国公府跑,想见什么不该见的人,我就把他的腿……不,把徐允恭的腿给打折了!”
徐妙云暗道一声不好。
终究还是关心则乱,在这位对兵法烂熟於胸的老爹面前,稍微露了一点口风,就被他嗅出了味来。
父亲这“老小孩”的脾气,那是牵著不走打著倒退。
若是这时候顺著心意说“吴王也没传闻中那么差”,依著老父亲这爱女如命的性子,怕是当真要为了那口莫须有的“夺女之气”,去把那本就有可能的婚事给搅黄了。
在魏国公府,讲道理是对下人的,对父亲,得用兵法。
徐妙云心中瞬间便已布好了阵势。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起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