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柚宁拿了张纸巾,轻轻沾去眼角的湿意,闭眼冷静十秒钟,面色如常地走出化妆间,坐到演播台前,熟练地挺直背脊,露出微笑:“各位观众,下午好,这里是《战位观察》……”
心脏好像插着一把刀,痛意蔓延到全身,千万只蚂蚁啃咬着血管。
她只能把心脏和大脑身体割裂开,让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坚持播报完所有预设的新闻稿。
“现在播报实时
新闻。”
钟柚宁看着提词板上的字眼,用力攥紧手指,快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9月28日下午16点36分,我国歼-35舰载机飞行员在执行跨国任务时,与敌机殊死搏斗并击落,因战机受损,飞行员跳伞坠海,至今下落不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演播台的,直到离开镜头的那一刻被助理接住:“钟老师……”
“之前军方瞒得很紧,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刚赶到的主任拍拍她肩膀,劝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下落不明,代表着还有希望。”
助理愁容满面:“可是坠海,就算尸体也很难找到……”
“呸呸呸,什么尸体!”化妆师赶紧捂住她嘴,“骁哥吉人天相,肯定还活生生的!”
“……我去卸妆了。”钟柚宁几乎是逃出人群的。
锁住化妆间门的那刻,心里的墙轰然倒塌,眼泪泄洪般涌出来。
等眼泪流干,妆也花了,行尸走肉般坐到镜子前。
卸妆水碰到脸上,针刺一般的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一下又一下把脸都擦红。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无能过。
坐上梦寐以求的位置又怎样,名利双收又怎样,如愿买了房又怎样,贺弈骁生死未卜,她却除了哭帮不上半点忙。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透,一辆卡宴在路边跟了她许久,她都没反应。
后来听见喇叭声,才看向车窗。
“上车。”宋明毅望着她。
男人眼神里带着矛盾,钟柚宁不懂,也没有心思去弄懂。
她上了车,若无其事地弯起唇:“你怎么来了?”
“怕你出事。”宋明毅言简意赅,“直播我看了,那个人……是贺弈骁?”
钟柚宁抬手摸脸:“我的表情很明显吗?”
“……没有,电视上你很镇定。”怕她发现什么,宋明毅转过头目视前方,“我是刚看你走路的样子,才猜到。”
“哦。”钟柚宁反应很淡。
宋明毅自嘲地勾了勾唇。
如今她满心满眼都只有贺弈骁,哪会有那么敏锐的嗅觉放在他身上?
即便他真的看出来,她瞒过所有观众也瞒不过他的悲痛。
“如果他真的……”宋明毅试探着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钟柚宁摩挲着手机挂绳,洗过那么多次,蓝色的编织线已经泛白,突然刺眼的陈旧令人哀伤,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轻松:“能怎么办?该活下去活下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谈恋爱而已,就当失恋了,其实你说得挺对的,幸亏我们还没结婚,不然我就成寡妇了。”
宋明毅收回了目光,起初带着希望的那点矛盾,彻底沦为可笑的自嘲。
如果她愿意抱着他哭一场,把所有的哀痛都发泄出来,他或许还会觉得自己有希望。
真正绝望的时候她是不哭的。她只会安慰自己,粉饰绝望。
藏起来的悲痛会永远留在她心里,那个人也会永远留在她心里,谁也无法替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