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们会死。
想我会亲手把长门教成一个可以毁灭世界的人。
想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不是在战场上输了,而是以为把力量交给孩子就是对他们好。
“也想这朵花真好看。”他说。
小南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长门缩在最里面,一直没说话。透过赤色的头发,他用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盯着自来也,像一只受了伤的幼猫,想靠近,又不敢。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闻到了自来也身上的味道。
血腥味。
自来也穿着黑色夜行装,从战场上下来,衣服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长门认得那个味道。他闻过太多次了——父母的血、邻居的血、街上那些躺着再也不会动的人的血。
每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就意味着有人要离开了。
不是死亡,就是抛弃。
自来也注意到长门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明白过来,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血。”他说。
长门没说话。
“是真的,”自来也又说了一遍,“我没有受伤。”
长门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他不信。
因为上一个说“我没受伤”的人,第二天就死了。
自来也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证明。可他忽然意识到,对于长门来说,“证明”是没有用的。这孩子不相信任何保证,因为在他短短的人生里,所有的保证都被打破了。父母的保证,邻居的保证,半藏的保证,那些“我会回来”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唯一还能让他相信的,是时间。
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天亮以后那个人还在,是雨停以后没有人走。
可自来也没有时间。
他没有几十年可以慢慢陪他们长大。三战还没结束,带土已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长门的轮回眼随时可能觉醒——不是因为自来也教了他什么,而是因为痛苦会把它逼出来。前世他花了三年教他们生存,然后离开。这次他连三年都没有。
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把长门从命运的轨道上拽出来。
可他做不到。
这是他在雨里跪了那么久,得出来的结论。
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不够聪明,不够努力。是因为长门的命运不是从他遇见带土才开始扭曲的——是从他父母死的那一刻,从他饿了三天的肚子还没人来救的那一刻,从他发现“这个世界不会保护弱者”的那一刻,甚至是从他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自来也不能让长门的父母复活。
不能让他忘记饥饿。
不能抹去那些刻在骨头上的伤疤。
他能做的,只是坐在这个漏雨的屋檐下,递过去一个饭团,说一句“我会在”。
然后希望这他妈的有用。
他恨透了“希望”这个词。
因为前世的他,也是靠“希望”撑着。希望长门能成为预言之子,希望和平能降临,希望终有一天他能站在纲手面前,说出那句憋了三十多年的话。希望了一辈子,到最后,手里攥着的只有一根黑棒和满嘴的海水。
可他还是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