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连希望都没有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夜更深了。雨渐渐小了,只剩下细细的雨丝,像有人在天空高处撒了一把碎玻璃。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睡着了。弥彦的脚蹬在自来也腿上,长门的头靠在小南肩膀上,小南的手里还捏着半朵没折完的纸花。他们的呼吸很轻,轻到自来也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他低头看着他们。
长门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是在做梦。不知道他的梦里有没有血,有没有死人,有没有那双灰色的、会让他变成怪物的眼睛。
弥彦睡觉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谁吵架。这孩子连睡觉都不肯放松,因为他觉得一旦放松了,身边的人就会受伤。
小南缩成最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她折纸花的时候很安静,睡觉的时候更安静,安静到让人忘记她还在那里。可一旦她不在了,所有人才会发现,这个安静的小女孩,是三个人里最让人心疼的那一个。
自来也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覆在小南的手上。
她的手指很凉。
他把那半朵纸花从她手里抽出来,替她折完了剩下的花瓣。他不太会折纸,手指太粗,力道太重,折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的,和前世那朵一样丑。
可那是他唯一会折的花。
前世他折过一朵,送给小南,换来了她第一次笑。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笑容有多贵。
那是她用后半生所有的眼泪换的。
自来也把折好的纸花放回小南手里,靠上身后潮湿的墙壁,仰头望着漏雨的屋顶。天光从破洞里漏下来,惨白的,像死人的脸。
他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
水门。玖辛奈。带土。大蛇丸。长门。弥彦。小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如果”——如果他早一点,如果他说了那句话,如果他没有离开,如果他不是自来也。
他是自来也;
豪杰自来也;
写书的自来也;
妙木山学道的自来也;
偷窥女汤的自来也。
一辈子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没做好的自来也。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你他妈的给我撑住。”
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
和三个孩子细弱的呼吸。
他又睁开眼睛,因为不敢闭太久。闭上眼就是海底,就是黑棒,就是自己不断下沉的身体。那个画面已经长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怎么都消不掉。
他试着想一些别的。
想鸣人。
那个小鬼现在还没出生。他的父母——水门和玖辛奈——现在应该是二十岁出头,正在恋爱,正在执行任务,正在为未来那个金色的孩子编织一个还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水门会死。
死在九尾的爪下,死在的学生的写轮眼里,死在自来也来不及赶回木叶的那一夜。
前世自来也得知水门死讯的时候,正在妙木山修炼。他记得自己听完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修炼。没有哭,没有喝酒,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把所有的悲伤压在心底,压成了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