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用筷子把碗里的叉烧夹起来,放进了自来也的碗里。
“你太瘦了。”她说。
自来也看着那块叉烧,愣了很久。
他太瘦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十岁的身体,精壮结实,肌肉线条分明,哪里瘦了?再看看小南——锁骨像两道刀痕横在脖子上,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瘦的人是她。
可她把叉烧给了他。
“我不用——”他开口。
“你吃。”小南的语气不容拒绝,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符。
自来也闭上了嘴。他把那块叉烧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咸的,鲜的,油润的。他嚼了很久,久到肉已经化成了碎末,还没有咽下去。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前世,小南最后吃的那顿饭是什么?
他不知道。也许是弥彦死前的那一天,也许是长门轮回眼觉醒前的那一夜,也许更早——早到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早到自来也还在他们身边的时候。
她饿过太多次了。
饿到把唯一的叉烧让出去,成了一种本能。
“好吃吗?”弥彦嘴里塞满了面,含混地问。
“好吃。”自来也说。
“那你怎么看起来要哭?”
“没有。”
“你骗人。”
“吃你的面。”
“哼~”
弥彦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对付那碗面。他吃面的声音很大,“吸溜吸溜”的,整个拉面馆都能听见。老板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又缩回去了。
长门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筷子悬在半空,不动了。
“怎么了?”自来也问。
长门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吃完了就没有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自来也的心口。
吃完了就没有了。
这句话不是长门说的,是饥饿教会给他的。在这个孩子的逻辑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限量的——食物是限量的,温暖是限量的,人的陪伴也是限量的。吃完了就没有了,人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所以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拼命记住面条的味道。因为他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不知道这个坐在他旁边的、会给他夹菜的人,明天还在不在。
自来也伸出手,摸了摸长门的头。
“吃完了还有,”他说,“不够再点。”
长门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拉面热气氤氲的白雾。“真的?”
“真的。老板——再来一碗。”
长门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可自来也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
弥彦已经吃完了一碗,正在舔碗底的汤。他舔得很仔细,把碗舔得比洗过的还干净,最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圈酱油色的汤渍。
“再来一碗!”他喊得理直气壮。
自来也看着他,忽然想起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