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吃面也是这样的——大口大口,吸溜吸溜,把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把碗举得高高的,喊“老板再来一碗”。一模一样的神情,一模一样的理直气壮,好像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吃不饱”这件事。
可鸣人确实挨过饿。小时候一个人住,吃泡面吃到反胃,偶尔去一乐拉面吃一顿好的,就能高兴好几天。
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说“我饿”。
他只是吃面的时候比别人更快,舔碗的时候比别人更干净。
自来也垂下眼睛,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吃了一口。
面条已经坨了,汤也不烫了,可他嚼着嚼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前世,他和鸣人最后一次吃拉面的那天。
那天下着雨,木叶的街道湿漉漉的。鸣人自顾自的走在前面,自来也跟在后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好色仙人,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比你想的快,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雨水顺着他的护额往下淌。“你每次都这么说。”
自来也顿了顿,没有回答。
后来他确实没有回来。他死在了雨隐,沉在了海底,再也没有吃上鸣人请的拉面。
他欠鸣人一碗面。
这辈子,他大概也还不了了——因为鸣人还没出生,等他出生、长大、能请客吃拉面,还要十几年。可自来也已经欠着了,从上辈子欠到了这辈子。
有些债,是跨界的。
“老师,”小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自来也抬起头,对上小南那双恬静的、黑色的眼睛。
“在想一个学生,”他说,“一个很喜欢吃拉面的小鬼。”
小南歪着头:“比弥彦还能吃?”
“比弥彦能吃一百倍。”
弥彦从面碗里抬起头:“我不信!”
“真的,他最高纪录吃了二十碗。”
弥彦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然后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好像在估算它的容量。长门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筷子上的面条“啪嗒”掉回了碗里。
“二十碗……”长门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个人的肚子不会破吗?”
“不会,”自来也笑了笑,“他的肚子是橡胶做的。”
三个孩子都笑了。弥彦笑得最大声,长门笑得露出了牙齿——自来也是第一次看见长门的牙齿,很小,很白,有一颗歪了一点。小南没有笑出声,但她的嘴角弯了很久,弯到吃下一口面的时候都没有收回去,很美,很美。
拉面馆里弥漫着热气腾腾的香味,老板在厨房里哼着歌,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面碗里,落在三个孩子的脸上。
弥彦的脸颊上沾着葱花,长门的嘴唇被汤烫得微微发红,小南的发丝被热气熏得有点卷。
自来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不是为了改变世界。
不是为了阻止战争。
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
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看着这三个孩子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拉面,看着他们的脸上有光,嘴角有笑,碗里有肉。
为了在弥彦喊“再来一碗”的时候,他能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