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在折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朵花。
自来也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四块,分给他们。
最小的那块留给了自己。
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有点疼。
不是干粮太硬。
是今天的风沙太大了。
不——雨隐这么会有风沙呢?
是今天的什么东西太大了,大到堵住了他的喉咙,大到压住了他的胸口,大到他在火光里看着三个孩子的脸,忽然觉得——
他可能还是救不了他们。
但他会试试,他会试试。
火渐渐小了。
长门第一个睡着,头靠着小南的肩膀,手里还握着那本旧书,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弥彦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嘴里嘟囔着梦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小南最后一个闭上眼睛,她把手里的纸花放在窗台上,和自来也的那五朵摆在一起。
六朵了。
六朵花在窗台上排成一排,像是六个小小的哨兵,守着这间破旧的小屋,守着这三个孩子,守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
自来也没有睡。
他坐在门口,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有一颗忽然划过天际,拖着一条细细的光尾,消失在远方的黑暗里。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说法——每一颗流星都是一个死去的人在赶路,赶着去下一个地方,赶着重来一次。
他在想,那颗流星是不是他自己。
不,他不需要赶路了。
他已经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十岁的手,干净的,没有伤疤的,还没有杀过很多人的手。
这双手这辈子要做不一样的事。
不是杀人,是护着。
护着这三双眼睛里的光,不要灭。
夜深了,风停了,远处的雷声也远了。
自来也靠着门框,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梦见海底。
他梦见一只纸鹤,飞过山,飞过河,飞过正在打仗的战场,飞过正在死人的村庄。它飞了很久,久到纸被雨水打湿,被风撕裂,可它还在一寸一寸地往前飞。
它飞到了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伸出手,接住了它。
他的手是暖的。
纸鹤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展开,变成了五朵花。
白的,蓝的,金的,红的,白的。
那个人把花放进胸口的暗袋里,扣好扣子。
抬起头。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