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听!”
自来也的声音大得把弥彦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弥彦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来也,又看着长门,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小南站在稍远的地方,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捏着半张没折完的纸。她的眼睛盯着长门的那双眼睛——那一圈一圈的波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眼睛。她知道那东西很重,重到自来也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长门的轮回眼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波纹慢慢消散,紫色的虹膜褪回了灰紫色。长门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前栽倒,自来也接住了他。
“长门?长门!”
长门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是散的。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来也能听见。
“它们说……我会杀死我最在乎的人。”
自来也的手臂僵住了。
长门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昏过去,但也不再说话。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自来也抱着他,感觉到这个孩子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在怕自己。
他怕自己会杀死他在乎的人。
一个八岁的孩子,怕自己会杀死他在乎的人。
自来也把长门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想说“你不会的”,想说“那些声音在骗你”,想说“老师在这里,老师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那些声音说的是真的。
前世的长门,确实杀死了他在乎的人。
他杀死了弥彦——不是亲手,是让弥彦死在了自己面前,死在了自己的无能为力里。他杀死了小南——不是亲手,是让小南在他死后独自面对带土,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甚至杀死了自来也。
不是亲手——是天道佩恩的黑棒贯穿了自来也的胸膛,可那双手,那双结印的手,那双操控佩恩的手,是长门的。
长门杀死了自来也。
他最深爱的老师。
自来也的前世,就死在这个孩子的“手”里。
他现在抱着这个孩子,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颤抖,他细弱的呼吸。这个孩子还没有杀死任何人。这个孩子甚至还没有学会如何正确地使用查克拉。这个孩子还在害怕自己会伤害他爱的人。
一个八岁的孩子,因为一双不是他自己选择的眼睛,因为一些不是他自己请来的声音,被逼着面对一个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关于未来的诅咒。
自来也把脸埋在长门的头发里。
长门的头发有股灰尘的味道,混着雨水和汗水的涩味。他的头发很软,很细,像小动物刚长出来的绒毛。自来也抱着他,在这片被夕阳染红的空地上,在这间破漏的棚子前面,在另外两个孩子沉默的注视下,抱着一个刚刚听见了自己未来罪行的孩子。
“长门,”自来也的声音闷在长门的头发里,“那些声音说的,不是真的。”
长门没有说话。
“不是真的。”自来也又说了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骗长门,还是在骗自己。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了暗红色,像一摊正在冷却的血。远处又传来雷声,这一次更近了。
弥彦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蹲下,看着长门闭着眼睛的脸,小声问:“他没事吧?”
自来也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没事,”他说,“他只是累了。”
弥彦看着自来也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伸出手,放在长门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小南走过来,把那朵刚折好的花放在长门的胸口。
花是白色的,很小,被夕阳染成了淡粉色。
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长门的胸口,听了一会儿。
“心跳还在,”她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