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外褂,头发是白色的,脸上有两条红色的纹路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脸颊。他在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自来也看着那个人,愣了很久。
因为那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不——
那个人是他。
是另一个他。一个没有死过的、没有背负着前世记忆的、在这个时间线里正常地活着、正常地变老的他。
那个“自来也”笑着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累了吧?换我来。”
自来也张了张嘴,想说“你是谁”,想说“你在说什么”,想说“你凭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他累了。
他不是在梦里累的。是在前世累的,是在沉入海底的那一刻累的,是在这无数个睁着眼睛不敢睡的夜晚累的。他背着一个死人活了几十年,又背着一整段历史重活了一遍。他太累了。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在笑。他的手伸着,没有收回。
自来也看着那只手,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湖面上方碰在了一起。
触感是温热的。
然后他醒了。
天亮了。阳光从棚子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的。长门还在睡,弥彦还在打呼噜,小南已经起来了,坐在窗台边,手里拿着一朵新折好的花。
那朵花是紫色的。
和长门的轮回眼一样的紫色。
自来也看着那朵紫色的花,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老师,早安。”小南说,把那朵紫色的花放在窗台上,和其他花排在一起。
八朵了。
自来也从干草堆上坐起来,看着那八朵小小的、颜色各异的纸花。
白的,蓝的,金的,红的,白的,白的小的,沾过体温的,紫色的。
它们在晨光里安静地开着。
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自来也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门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了一句话——
“今天,教你们一个更厉害的术。”
续:“今天,教你们一个更厉害的术。”
自来也的声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弥彦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头发翘得像个鸟窝,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长门慢慢坐起身,脸色还有些白,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小南从窗台边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朵紫色的纸花。
自来也看着他们三个,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
那是在雨隐村的一个雨天,他站在三个孩子面前,说:“今天教你们一个能保护自己的术。”那时候弥彦也是这么兴奋,长门也是这么安静,小南也是这么沉默。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人,什么都一样,什么都不一样。
前世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教完这个术,任务就差不多了。”
现在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术,也许能救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