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跟了进去。
小南坐在干草堆上,背对着门口,肩膀没有抖,没有哭,没有任何声音。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自来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小南。”
没有回答。
“小南,老师跟你说件事。”
还是没有回答。
“老师会回来的。这次真的会。不是骗你们的。”
小南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你上次也说会。你上次说,‘明天在,后天也在’。”
自来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上次说,‘只要我还活着,就在’。”小南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可她还是没哭,只是声音在抖,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我现在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在?”
自来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前世的小南。她从来不问他“你为什么不在”。她从来不问他任何问题。她把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舍都折进了纸花里,折成一朵一朵沉默的花,放在窗台上,放在河水里,放在死去的人身边。她不问,因为她害怕答案。害怕答案是“我不想回来了”,害怕答案是“我骗你们的”,害怕答案是“你们不值得我留下”。
可她现在问了。
她问了“你为什么不在”。
她问了,是因为她想知道答案。是因为她还相信,答案也许不是她害怕的那个。
“小南,”自来也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老师要去救一个人。那个人是老师的朋友。他走错路了,如果老师不去找他,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小南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折过几千朵花,每一朵都是她把心掏出来、折成形状、放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那个人比我们重要吗?”她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自来也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重要不重要,”自来也说,“是老师欠他的。”
小南终于转过头,看着自来也。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不是不会,是不让。
“那你欠我们的呢?”
自来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前世五十年,他哭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可在这个八岁女孩面前,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一滴接一滴,滴在他的□□服上,滴在小南的手背上。
小南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眼泪,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拇指把那滴眼泪抹掉了。
“那你快去快回。”她说。
声音很稳。
稳到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稳到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