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我一定会回来”这句话里。
自来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的时候,弥彦还站在那里。他站了很久,久到小南转身回了棚子,久到长门坐下来开始练字,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他始终没有进去。
他蹲下来,在地上用树枝写了一行字:“老师回来了。”
写完以后,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用脚把它抹掉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见。是因为他害怕。害怕等到那一天,他写了别的东西——比如“老师没有回来”。
他还是蹲着,把手里剑从袋子里一枚一枚地拿出来,又一枚一枚地放回去。铁质的,冰凉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些手里剑很轻,可他捧着它们的时候,觉得重。重到像捧着一座山。
因为这是老师给的。
老师给的,就是重的。
长门坐在棚子里面,面前铺着一张纸。那是小南从自己的纸里分出来的,抽了三张,叠好,放在长门旁边。没有说“给你”,也没有说“省着用”,就是放了。长门拿了一张,铺平,用镇纸压住四角,蘸墨,提笔,悬腕。
他写了第一个字:“等”。
写得很慢,笔画很稳。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墨渗进了纸里,晕开了一小圈,像一个很小很小的、不会说话的涟漪。
长门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这张纸折起来,放进怀里,和那本游记放在一起。
不是不写了。是留着。留着以后写。等老师回来以后,告诉他——你走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
小南坐在窗台前,面前摆着那五十张纸。她没有折。她把每一张纸都拿起来看了看,对着阳光看了看纹路,摸了摸表面的光滑,闻了闻纸的味道。
五十张都是好的。每一张都是好的。
她把它们重新摞好,用一块布包起来,藏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从窗台上取下一朵纸花——那朵最小的、白色的、指甲盖那么大的花——放在掌心里,看着它。
老师走了。
窗台上的花还在。
棚子里的灯还没灭。
她在心里对那朵花说了一句话。
“他会回来的。他说了会回来的。”
那朵花没有回答她。
可它也没有谢。
窗台上,十几朵纸花在阳光下安静地开着。白的,蓝的,金的,红的,紫的,还有那朵不会湿的莲花。它们排成一排,像是在等一个人回来。
它们会一直等。
等到花瓣褪色,等到纸张发黄,等到那个人真的出现在山路的那一头,穿着那件□□服,帽子上的两个圆眼睛歪歪斜斜,背后的那条尾巴朝左边偏了十五度,笑着说——
“老师回来了。”
那一天会来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