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容王的《昭文天典》副纂官之职,也被乾元宫寻了个由头给摘了去。
正式旨意虽还未下,但中书省那边已在拟旨,令容王今年夏日之前离京就封。
康文帝的反应,梅家岂能没有预料?他们既然不再藏掖图谋东宫之心,便说明他们已不打算回头。
因而东宫这段时日极其小心,裴照野带着几班内率侍卫,几乎日夜无休,把东宫守得铁通一般。
储君入口的吃食也层层把关,防着他们狗急跳墙,使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
不过,东宫这班人,从储君到底下属官,再到他们背后的世族,就没一个省油的灯,自然不会只等着对方出招。
叶勉收起万年吉地图,又将太子静心时临的帖子一张张理好。
那纸上的字,虽写的都是温和禅语,笔锋却凌厉如刀削斧劈,一笔一划,墨色浓淡之间全是棱角,张狂得狠。
第90章暗中集结
夜色初笼,魏家一处不载门籍的别院,隐于坊巷深处。
叶勉和柳京轩年纪最小,手执茶壶,挨个给几位哥哥们倒茶。
庄珝、叶璟和魏昂清坐在一侧,对面是魏昂渊和白家兄弟。
另一间屋子里,是几位长辈,魏丞相为首,秦尚书、柳尚书、池太傅、叶侍郎,另有几个叶勉瞧着面生的朝中老臣。
因是秘密议事,别院中不便有仆役一旁服侍。
这屋里,叶侍郎年纪最轻不说,官级还最低,添茶倒水的事自然落在他身上。
叶勉看他爹一趟趟起身,怪不落忍的,少不得隔三差五进来帮忙。
他和小柳两个人,肩膀上搭个布巾,手里提个茶壶,跟个店小二似的,面上乐颠颠,心里苦哈哈,满屋乱窜。
梅家所谋者大,韬晦待时数十载,如若鹰隼伺兔一般,暗窥中宫,终得此良机。
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身后不知多少“苦梅久矣”
的世家巨擘,早已暗中集结,虎视眈眈,只待其露出破绽,撕咬入腹。
譬如魏家,魏氏一族和梅家从祖爷爷那辈就开始斗法,然而魏家爷爷没活过人家祖爷爷,致使魏氏一脉,至今犹被梅家压了一头。
魏昂清折扇一合,点在卷宗一处,似笑非笑地叹道:“瞧瞧,梅家这么些年,旁的本事未见增长,唯独这‘以善遮丑,披佛皮以行鬼事’的功夫,可谓是深得三昧,早已练就得登峰造极了。”
梅氏在外清望极盛,可这等百年大族,内里盘根错节,哪里就可能像外头传言的那般光风霁月。
然而魏家想揪梅家的错处,亦并不容易。
平心而论,梅氏在先帝时,家风确实清正端方,子弟亦有规矩。
只这十来年因“心存大志”
,才渐渐漏了马脚。
二十年前,梅含章走了一步棋。
借着贺皇后称病退居坤福宫,将族中子弟只留了两枝嫡系在京,余者族人统统调离京城,外放地方。
如此一来,既能博得康文帝圣心与朝野清望,又能风险分散,纵京城如何翻覆变故,也动不了梅氏根基。
可也正是这一步棋,给梅氏埋下了祸根。
族人散落各地,枝蔓太杂,梅含章鞭长莫及,地方上的旁支便渐渐失了管束,各自生了旁的心思,自行其是起来。
尤其是这三五年,梅氏地方上的子孙,生了不少事端,然梅氏这等巨阀大族,极擅弄权操术,手段老辣,自有遮掩之策,将那些丑事一一抹平。
纵有几件捅到京城和御前,康文帝虽不包庇,但也不大当回事。
只道大族世家,子弟多了,难免出几个不肖子孙,依律处置了便是。
魏昂渊去年读完国子学,就被魏丞相扔进通政司。
通政司为天子耳目之司,掌天下奏章之出纳,凡地方上呈报入京的奏疏,必先经其手。
如此一来,梅家在地方上若有人犯事被参,魏家总能第一时间知晓,随即密派人手下地方查实,搜集罪证,以备不时之需。
魏昂渊拉着叶勉和柳京轩,在一旁嘀嘀咕咕,他虽年纪小,却是最盼着梅家能早日被举发恶行,东窗事发的。
他在那通政司真是干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