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为了魏家大计,他何至于去那憋屈地方,给个草包上官当下属?
当初叶勉出入仕,他爹都能给他塞进吏部考功司,他堂堂丞相之子,什么好地方去不得?
庄珝坐在上首,与一旁叶璟说着话。
“庄家上月也查得一桩事,梅氏族人竟在扑买的盐场中私蓄盐奴。
长公主府正在整理案牍,过两日便会秘送大理寺。”
这间屋子里,小辈们商议着要事,气氛紧绷却有条不紊。
另一头的长辈们却都神色松弛,脸上隐隐可见喜意,这一日他们不知盼了多少年
梅家数十载隐忍不发,他们也不得不跟在他们后头屏息敛声,气都快喘不匀了。
这两年梅家在地方上愈发没了分寸,各家手里多多少少都攥着些梅家的把柄。
若说早早就联手掀翻梅家,倒也不是不能,可这等风险极大的事,谁又愿率先牵头呢?
如今,可算盼得梅家与东宫撕破脸,明刀明枪地厮杀起来如此,他们只需奉东宫为首,既能借力打力,还能挣得个从龙之功,简直妙极!
可以说,他们早在得知昭怀太子薨逝的那一时刻,便已看到今日了。
这一年来,几个老狐狸也没少背后拱火。
前些日子五皇子、六皇子大婚,魏丞相故意将女儿女婿的婚事办得极尽排场,处处压五皇子和梅家族女一头,引得文武百官、满京百姓讨论纷纷。
看似争强好胜,实则也是在故意激怒梅家,引其自乱阵脚。
魏家早在去岁太子册封大典之后,便已暗地里向东宫投诚。
几个老大人们一面议事,一面言笑晏晏。
若不是顾忌外面有叶勉这个东宫小“细作”
在,怕他漏勺似的,什么都往储君那儿说,他们恨不得先开两坛酒痛快痛快,以泄心中之喜。
池太傅捋着胡子,问起秦尚书,“太后娘娘凤体欠安,不知如今情形如何?”
秦尚书自是知晓,池太傅所问并非太后病状,他呵呵笑道:“老夫侄女在慈寿宫侍疾,传话来说,娘娘近日精神尚可,只是太医嘱咐,还需将养些日子,方能大安。”
太后娘娘自那日早朝过后,便一病不起,召了儿媳、孙媳往慈寿宫侍疾。
皇后近日禁足坤福宫中,不得外出,便由嘉贵妃代为侍奉;孙媳这边,则是昭怀太子妃与丽嫔,一并侍奉汤药。
太后跟前,昭怀太子妃被赐了座,嘉贵妃虽位份尊崇,却终究不是正位,此刻只得与丽嫔一列,每日站在殿里,捧盆、捧盂、递帕端药。
每日来慈寿宫探病问安的宫外诰命贵妇们,来来往往,无不心下惊涛、瞠目结舌,回府后传得沸沸扬扬。
太后此举,倒并非有意折辱嘉贵妃,她在先帝在世时,也自来不屑用此术辖制妃嫔。
老太太这是在给前朝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们立规矩!
她要告诉他们,这个太后还没死呢!
她在一日,这宫里的规矩便动不得,嫡就是嫡、庶就是庶!
纵是皇帝被一时糊涂住,也休想过她这一关!
若真有那心思不正的臣子敢上书请立皇贵妃,她这凤印在手,必下懿旨严惩,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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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料及康文帝的心思,却未曾料到一直慈眉善目、从不干涉前朝的老太后,这回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只得万事都比原定之期,往后压了一步,暗伺时机。
随着昭怀太子陵工案风波渐平,朝堂之上已无人再论及此事,只有市井街头巷尾之间,偶尔还有人念叨几句。
满朝皆以为,东宫必会低调蛰伏个一年半载的,先喘息整顿,待将贺家残局收拾妥当,再图后计。
岂料不过半月,东宫便悍然出手,朝野上下为之悚然。
太子也未像梅家那般,暗中纠结御史,躲在背后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晨早朝殿之上,东宫储君以国本副主之位,行举劾之权,为陈民情,诛锄奸蠹。
条陈梅家一门积恶,上至族长、下至旁支,遍植门生故吏于各州县,上下勾连,借势大肆兼并民田,侵吞田产税赋,致使无数小民失地失业。
而梅家岁入巨万,犹不知足,此等蠹国害民之行,今日必要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