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家说可以试试,但需要把机体带过去做深度扫描。
小柯还没有决定。
小宁也没有催他。
不是因为不想催,是因为每次她想要开口说“哥哥你快点找”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个念头浮上来: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她想了想,好像也对。
然后她想,不对,我在被改变。
然后她又想,可是如果被改变之后也不难受,那——算了算了。
她绕回去了。
这天傍晚两个人在阳台看日落。
小宁把脚蜷在藤椅上,膝盖抱在胸前,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一盏一盏亮起来。
小柯靠在栏杆上喝一罐可乐,气泡的声音从罐口轻轻嘶嘶响着。
“小宁。”
“嗯?”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去姥姥家过年,你非要放烟花,我不让,你趁我不注意抢了打火机就跑。那次你头发烧焦了一撮。回家妈把你骂哭了,我站在旁边不敢吭声。后来你哭完了,半夜钻我被窝里,说哥哥我错了。”
小宁听着,嘴角翘了一下。“记得。那撮头发后来剪了好久才长回来。你那时候半夜起来给我倒了杯水,还记得吗。”
“记得。”
沉默了一会儿。夕阳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橘红色。
“哥。”小宁忽然说。
“最近。最近小宁有点不太记得以前自己是什么样了。不是不记得发生过的事——作业本藏你书包里、电脑种病毒那件事、还有放烟花烧焦头发——都记得。但是你一说当时的我会怎样——我会嘴硬、会抢你东西、会说‘笨蛋哥哥’——我就跟着点头。嗯对,她以前就是这样。但我说不上来她当时在想什么。我知道这些事情发生过。就是感受不到了。很怪。”
小柯没说话。
他把可乐罐放在栏杆上,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柠檬味。
他揉了两下,头发就乱了,毛毛地翘在额前。
他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都行。”他说。“我记得。”
小宁低头看着他——他仰着脸看她,眼角的细纹被夕阳照得很明显。
她把手伸过去,捉住他一根手指。
攥了一下。
眼眶酸了一下。
但是嘴角翘了翘。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觉得这一刻很好。
就算有其他东西在里面,这一刻也很好。
两周后,小柯带她去了最后一家愿意尝试的维修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