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不记得沈弱自己是怎么来到他殿前的。裴厌的那段记忆像是被人从脑子里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
裴厌可能是人格分裂吧?
沈弱不在意。
不是不在意裴厌的人格分裂,是不在意去想“为什么”。为什么昨天还给他缠绷带的人今天就要杀他?为什么裴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他会忘记或者说是别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扔出去了。
因为有人来了。
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老槐树的树叶不再晃动,就这样静静的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小美人,这是怎么了?”散漫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沈弱的身体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他歪头咳出嗓子里的血沫,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
来人大约二十一二的模样,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缎带,乌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目若星辰,唇边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像是刚从哪场宴会上离席的世家公子。
沈弱看清了来人的脸,瞳孔骤缩。
竟然是苏砚,真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这种情况如若打起来,就算能一换一,自己也不用活了。
但还是得拼一把的。
沈弱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那是握剑的本能反应。但归零剑——已经被他封进了丹田深处,暂时用不了。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一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
苏砚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滑到他身上的伤口,又从他身上的伤口慢慢滑到他沾满血的衣摆。那目光不紧不慢的,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伤得不轻啊。”苏砚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关切,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漫不经心,“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沈弱没有回答。
他靠在老槐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砚,脑子里飞速运转。苏砚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这里离清霄宗不过百里,苏砚是安渡殿的人,安渡殿的人在清霄宗附近转悠——
是在等他。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沈弱的心沉了沉。但很快又浮起来了。等了十年才等到他,说明安渡殿也不是那么笃定他会出现在这里。又或者说,他们并不着急。
苏砚要是真等了他十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不说话?”苏砚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沈弱的右臂上,那里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洇开,“伤得这么重还绷着,不疼吗?”
沈弱依然没有说话。
他其实已经说不出话了。不是因为嗓子坏了,是因为他浑身上下都在疼,疼到他连开口的力气都不太想用。刚才那口血沫吐出来之后,喉咙里就一直泛着铁锈味,甜腥甜腥的,恶心得很。
苏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同,之前的笑是散漫的、慵懒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但这个笑容不一样,这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你别这样看我。”苏砚说,“我不是来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