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砚。
“真的。”苏砚摊了摊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要杀你十年前就杀了。你坠渊的时候,安渡殿的人就在崖顶上看着,你也看到了,没人追下去。”
这是事实。
沈弱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你来做什么?”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的味道。
第104章跟我回去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跨得不大,却恰好踩在沈弱能接受的极限距离上。再近一寸,沈弱怕是就要拼着伤体跟他动手了。
苏砚看得出他在强撑。那副靠在槐树上的身体其实已经快要散了架——右腿在微微发抖,左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右边,呼吸又快又浅,是肋骨骨折的人惯有的呼吸方式。
“你站不住了。”苏砚说。
沈弱没吭声。
“再逞强一会儿,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能栽倒。”苏砚的语气还是那么散漫,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然后呢?荒郊野外的,没人给你收尸。清霄宗的人不会来找你,裴厌就更不会了。你死了就跟死了一条野狗一样,没人在意,没人记得。”
沈弱的睫毛颤了颤,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苏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认真的。”苏砚说,“跟我走。”
沈弱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反应。他抬起眼,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是被血浸透的墨,看着苏砚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去哪?”
“安渡殿。”
沈弱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暂,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苏砚看到了。那是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笑,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当然不会信我。”苏砚不等他开口,就接上了他的话,“你信不信我无所谓。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沈弱的眼神变了。
从死寂的平静变成了一种危险的警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判断面前的猎手是不是真的要动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从右腿移到了两条腿中间,即便左腿的伤让他疼得额头冒汗,他依然做出了那个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苏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个样子能打吗?”苏砚问,“三根肋骨,左腿快断了,右臂还在渗血,丹田里的剑被你封了,你现在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你就用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跟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