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苏晚收到一封邮件。
那天下午,她把手里那份方案改到第五版。
方案是给一个饮料客户做的,改了四遍,甲方还在挑字眼的毛病。
她在删一段过场动画的描述,删了又补,补了又删,邮箱右下角弹出一条提醒。
发件人是个没见过的名字,后缀是猎头公司的域名。
她点开,正文不长:一家行业头部的广告公司,招资深策划,薪资翻倍,带团队。
附件里是职位描述,PDF,三页。
最后一行问她,有没有兴趣聊聊。
她下载了那个PDF,没打开。她把邮件从头看了三遍,游标停在【回复】两个字上,停了两秒,关了视窗,把那封邮件标记成未读。
那天下午办公室很静,键盘声稀稀落落。
隔壁组在开会,隔着玻璃,白板上写满了字,她认出一个项目的名字,是她上个月帮着起过标题的那个。
她端着杯子去接水,路过茶水间,里头有人在笑,笑声隔着门,闷闷的。
她接完水,又回到工位,坐下,把那封邮件点开看了一遍,关掉。
收件匣图标上的红点,挂了一下午。
她把方案发出去,甲方回了一个【收到】。
下班前她忍不住又点开那封邮件,看完,又关了。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有点发黄,她浇了点水,收拾包走人。
隔壁工位的小赵跟她打招呼,说明天见,她应了声,明天见。
回家的公交比平时堵。
城郊这条线,过了傍晚六点就挤,车厢里混着汗味和饭菜味。
她攥着拉环,萤幕亮着,是那封邮件。
窗外的楼从高的变成矮的,从新的变成旧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高架桥下穿过一个城中村,墙上刷着褪色的广告,字都看不清了。
她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兜里。
到站下车,她站在站台上,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把包带攥了一路,攥得指节都僵了。
到家时,陈屿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隔着门都能闻见豆瓣酱的味道。橘猫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看她换鞋,尾巴甩了两下。
周宁从客厅探出头:【晚姐,你回来啦。今天陈屿做了水煮鱼。】
【闻出来了。】
饭桌上摆着一大盆水煮鱼,红油上浮着一层干辣椒和花椒,边上一盘凉拌莴笋,一碗番茄蛋汤。
汤碗沿上磕掉一小块瓷,还是搬家那天的旧伤。
碗筷摆好,橘猫跳上桌,被周宁赶下去,蹲在椅子腿上舔毛。
四个人坐下,周宁先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烫得直吸气,还不肯放:【陈屿,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开店,你来当股东?】
【我没钱。】
【那你负责吃。】
林昭低头扒饭,偶尔【嗯】一声。
他话少,在家里也是这样。
他给苏晚夹了一筷子莴笋,搁在她碗边,没说话。
苏晚夹了一筷子莴笋,嚼着,没说话。
她把碗边那筷子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