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溜过丞相的头顶。
而卫长生与卫廷维持最后一丝倔强的面庞一寸一寸地龟裂,他们望着步履艰难走过来的云中鹤,心中最后一点点希冀,彻底落了空。
卫长生艰难转头,正对上裴思渡那双睥睨戏谑的眼神。
昨日深夜,城外。
远处的天边亮起点点星光,策马扬鞭的黑色身影绷成一条线穿梭在树林间,两旁光秃秃的树影于余光中拉成了数道直线。
交错的马蹄声紧随其后。
今夜没有月亮,浓云遮月下眼前的人影轮廓却逐渐清晰。
黑压压的护卫将十里长亭团团围住,马蹄悬停于众人面前,裴思渡勒紧缰绳,掀起大片尘土。
亭中间的云中鹤上前遮挡住胡元英,一旁的云无涯立刻警觉,举起手中的剑指向来人。
秋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裴思渡端坐于马背上,凤眸森寒:“娘,你当真要跟他走吗?”
耳边的猎风呼号,吹向十里长亭,胡元英压下云中鹤的佩剑,“让他们退下。”
裴思渡看了一眼福贵,随即众人收了武器退至十丈之外。
裴思渡翻身下马,玄色衣袍在风中翻飞,带着凛冽的气息踱步走来:“娘,你要抛弃我吗?”
胡元英微微仰头,看着又爱又恨的儿子,鼻腔涌上一股酸涩,泪水几欲夺眶而出:“你杀了你舅舅。”
裴思渡缄默不语,漆黑如墨的瞳孔闪了一下。
“所以你也要杀了我是吗?”胡元英哽咽着问道。
“我怎么会杀阿娘呢?”裴思渡扫了身后的云中鹤一眼,“我要杀的是蛊惑阿娘的人。”
一旁的云无涯握紧手中的剑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不到这里难不成在巡检司?”裴思渡意味深长的扯唇,“你的主子未免太自以为是。”
胡元英知他动了杀心,攥住裴思渡的衣袖,“思渡,当年是我给你爹下的药,是我鬼迷心窍,不怪别人。”
裴思渡敛眸,“要我放过他也可以,交出救我父亲的解药,我就放过他。”
胡元英转过头看着云中鹤,眼泪无声落下。
云无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看着自己的养父,“爹,你不能给他。这种能杀自己亲舅舅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几人的视线交错,对裴思渡的信用确实有待考量。
他也不急,轻轻扫了两下亭内的长椅坐下,束起的高发拂过肩头又被风吹散,气定神闲的看着三人纠结的神色。
云中鹤沉吟良久,深深看了胡元英一眼,“我要带阿英离开。”
裴思渡唇角轻轻勾起,痛快答应,“好啊。”
胡元英眼神复杂地看着裴思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