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出来迎她,问了几句才知道,王婆婆病了月余,寻常大夫看过几回,开的方子吃了也不见好,反而愈发严重了。后来听人说起镇东头住着位年轻的苏公子,医术了得,便来试试。
陈安犹豫了一下,道:“你稍等,我去问问公子。”
进了屋,苏景然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便抬了抬眼。
陈安把情况说了,又补了一句:“公子若觉得累,便回了她。”
苏景然放下书卷,沉吟片刻。窗外的老槐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让她进来吧。”
陈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多时,王婆婆是被儿子背来的。老人家六十来岁的年纪,面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躺在床上不住地喘,胸口起伏得厉害,喉间还隐隐有痰鸣之声。
苏景然上前探脉,眉头微蹙。
王婆婆的儿子紧张地问:“苏公子,我娘她……”
“先别说话。”
苏景然闭眼凝神,脉象沉细而涩,时断时续,尺脉尤弱。他睁开眼,看了看王婆婆的舌苔,又掀开她的眼皮细细查看。
“肺痈。”他淡淡开口,“且拖得久了,毒已入骨。”
王婆婆的儿子脸色一白:“那、那还有救吗?”
苏景然没有答话,提笔便写方子。笔走龙蛇,字迹清隽,不过片刻便写好了。他将方子递给陈安:“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两次,饭前服用。”
陈安接过方子看了看,忍不住多看了苏景然一眼。
方子上写的药材并不名贵,甚至可以说寻常,可这几味药的配比、君臣佐使的安排,却是极为精妙的。寻常大夫开不出这样的方子。
“苏公子,这得花多少银子……”王婆婆的儿子面露难色。
苏景然搁下笔,淡淡道:“不必。”
“这怎么好意思……”
“药钱照付便是。”苏景然起身净手,“这方子连服半月,再来复诊。”
王婆婆的儿子千恩万谢,扶着母亲走了。
院中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声虫鸣。
陈安去抓了药,又亲自煎好送过去,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公子今日又替人看病了,又耗了不少心神。
他加快了脚步。
他回屋时,苏景然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医书,神态平和,仿佛今日不过是个寻常日子。
昏黄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苍白的面色衬得柔和了几分。
“公子,用过晚膳了吗?”
“让人送来了一份,还没吃。”
陈安皱眉,快步走到桌边,掀开食盒盖子看了看。粥已经凉了,菜也动了几口,显然是没怎么吃。
“公子又没好好吃饭。”
“没什么胃口。”苏景然合上书,“药送去了?”
“送了,王婆婆的儿子非要塞我二两银子,我推不掉。”
苏景然轻轻“嗯”了一声。
陈安把粥端去热了热,又添了两个小菜端回来。苏景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筷子慢慢吃。
陈安站在一旁,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烛光下,苏景然的侧脸清瘦而苍白,睫毛低垂,安静得像一幅画。他吃得不快,一小口一小口的,末了喝了几口汤,便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