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够了。”
陈安去收拾碗筷,苏景然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陈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想什么。”
“你方才一直在看我。”
陈安抿了抿唇,没说话。
苏景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是被我的医术折服了?”
“……公子医术确实好。”
苏景然挑了挑眉:“就这个?”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公子的医术那么好,却治不好自己。”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苏景然没有接话。
陈安攥紧手里的碗筷,指节微微泛白。
“陈安。”苏景然的声音响起,很轻,“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
陈安抬起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苏景然歪了歪头,唇边挂着淡淡的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陈安却听得心头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闷声道:“公子早些歇息,我明日再去王婆婆那边看看。”
苏景然应了一声。
陈安端着碗出去了,屋里又剩苏景然一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骨节分明,苍白如纸。
能撑到现在。
他笑了笑,将手掌合拢,轻轻按在胸口。
窗外的风凉得很,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苏景然闭上眼,忽然想起方才陈安替他收拾碗筷时,指尖擦过他手背那一瞬的温热。
——有点烫。
夜深了。
陈安从外头回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苏景然已经睡下了,呼吸平稳而轻浅。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苍白的面色衬得柔和了几分。
陈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苏景然的眉眼间。
陈安看着他,许久没有动。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他起身,将窗户关严了些。
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方新买的砚台上。
他想起公子在桥上说的话——“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陈安垂下眼,把那方砚台收进抽屉里。
明天一早,得去王家看看王婆婆服药后的情况。公子的方子开得精妙,但肺痈之症,变数多,大意不得。
他吹了灯,在床边的矮凳上靠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