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只想着赶路,万没料到,这一时的抉择,日后竟成了蚀骨的惊惧,多少个日夜,都要为此自责。
那是一条平缓的土路,往山林深处蜿蜒而去。两旁树木叶子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风一过便呜呜作响。路面泥泞,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背阴处还结着厚冰。
两驾马车一前一后。王伯赶着载货的那辆,车行得稳。刘管家驾着苏景然这辆,也稳稳当当。
陈安坐在苏景然身侧,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目光淡淡扫着窗外,神色平静,却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苏景然靠着软垫,手里捏着本书,却没看几页,目光总悄悄落在陈安侧脸上,看着看着便失了神,待回过神来,又慌忙移开,心头小鹿乱撞。
转过一道弯,林子里突然蹿出四条汉子,个个手持钢刀,满脸横肉,拦在了路当中。还有一人躲在树后,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马车后侧。
“站住!”为首的低喝一声,挥了挥手里的刀,“留下买路财!”
王伯心里一紧,急忙勒住马。刘管家也变了脸色,手里攥紧了短棍,举棍喝止,虽不擅争斗,却也没退后半步。
“几位好汉,”王伯拱了拱手,声音竭力稳住,“我们只是过路客商,身上没多少财物,诸位行个方便。”
话音未落,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掀开。
“方便?”为首汉子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马车,眼里露出贪婪的光,“我看这车就不错,车里这细皮嫩肉的,肯定是个肥羊!少废话,拿钱来!”
陈安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立在车辕上。他侧身沉腰,重心一落,短刀悄然出鞘,没半点声响,刀刃贴在小臂内侧,敛了锋芒。他脸色冷得很,眼神像冰,扫过那几人。
“滚。”他说。
那领头的一愣,随即狞笑起来:“还挺横?哥几个,上!”
四人挥刀同时扑上,钢刀在阴冷天光下泛着寒光,风声猎猎。
陈安不闪不避,从车辕上跃下,迎了上去。他脚下步子极稳,踩在泥泞里,没半点虚浮。当先那汉子冲得最猛,一刀劈下带起风声,陈安侧身避开刀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短刀精准地挑在对方腕骨穴位上。
那汉子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麻了,刀差点脱手。
陈安指节发力,顺势一敲他小臂麻筋,力道又稳又狠。那汉子又是一声闷哼,钢刀“当啷”掉进泥里,捂着胳膊蹲下去,疼得站不起来。
剩下三人见状,攻势一顿,对视一眼,惧意横生,却还是咬着牙冲了上来。
陈安没给他们喘息的空当,欺身而上,近身擒拿。
第二人横刀砍来,陈安矮身避过,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心口,那人气都没吭,直挺挺倒了下去。第三人从侧面刺来,陈安膝盖一抬,正顶在他腰腹软肉上,那人疼得脸都白了,蜷缩在地。第四人转身欲逃,陈安脚下一绊,那人“扑通”跪进了泥水里。
不过眨眼功夫,四个倒了仨,剩下那领头的僵在原地,腿肚子都在转筋。
就在这时,树后那人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马车旁,瞅准空隙,挥刀便朝着车内的苏景然狠狠劈去!
那一瞬,刀光凛冽,寒意刺眼,成了苏景然此后夜夜纠缠的梦魇开端。
“公子!”王伯和刘管家同时大喊,举着短棍扑上来阻拦,却终究慢了一步。
陈安听觉敏锐,瞬间回身,几步掠至马车前,想也不想便挡在了苏景然身前,左臂硬生生迎上了那道寒光。
刀锋狠狠砍入左臂上臂外侧,皮肉深裂,鲜血瞬间涌出,顷刻间浸透了青色衣袖,顺着袖口不断滴落,在泥泞的黑土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陈安身形猛地一沉,眼前阵阵发黑,力气仿佛随着鲜血一同抽离。可他死死咬着牙,凭本能强撑着,抬手一掌精准切在那人后颈。那人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打出这一掌,陈安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直直朝旁侧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