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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遇凶险(第3页)

苏景然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他呼吸急促紊乱,身子发软发颤,只能死死扶住车厢边缘才没瘫下去。

他自小被护着长大,何曾见过这般血淋淋的场面,何曾有人为他挡刀,落得满身是血、命悬一线。方才那一刀劈下的画面,死死烙在他脑海里。他甚至不敢想,若陈安慢了那一瞬,此刻倒在血泊里的,该是谁。

冷风从林子里呼啸着灌出来,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刮得人生疼。

苏景然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惧,没多余的话,迅速摸出怀里的锦囊。刘管家忙取来银针包,递到他手边。

他指尖抖得厉害,眼前总晃过刀光落下的景象,心口一阵阵悸动,只能频频闭眼,逼自己镇定,肩头抑制不住地轻颤。可他不敢慌,不敢乱,人命关天,他得稳住。

他强压下心底翻腾的后怕,捏起银针,精准地点在陈安臂弯止血的穴位上。

点完穴,他抽出一方洁净的纱布,重重按在陈安上臂内侧的肱动脉上,力道沉稳克制。

“先找个地方落脚。”他开口,声音止不住地发颤,竭力维持着平静,眼底却早已红透,盛满了惊惶与后怕。

王伯和刘管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失血虚弱的陈安,上了马车。

又颠簸了一个多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山脚下的村子,寻了户老实农家安顿下来。王伯立刻生了炭火盆,又去后厨烧热水。刘管家收拾东西,准备熬些温补的粥食。

刚踏进屋,陈安身子便是一晃,勉强扶住床沿才没倒下。他脸色惨白,唇瓣干裂,浑身发冷,不受控制地打起寒颤,都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苏景然不敢耽搁,俯身去解他沾血的衣袖。衣料和凝固的血痂粘在了一起,轻轻撕扯时,陈安周身肌肉骤然绷紧,却始终紧抿着唇,没泄出半点痛哼。

伤口彻底露了出来,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

苏景然垂着眼,将烈酒倒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擦洗伤口周围的污血和泥沙。酒水触到伤口的瞬间,剧痛席卷而来,陈安肌肉猛地绷紧,指节攥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冷汗一层层沁出来,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衣襟,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景然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动作平稳,可心底早已被后怕与心疼填满。额间沁出冷汗,呼吸久久难平,总要停顿片刻,才能稳住心神。指尖抖得厉害,眼眶酸热,滚烫的泪在眼底打转,他拼命压抑着,死死咬住唇,不肯让自己失态。

消了毒,他取出金疮药,细细地洒在狰狞的伤口上。药粉激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陈安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依旧沉默忍耐。待包扎妥当,苏景然维持着系紧绷带的姿势,指尖仍在轻颤。

方才一路强撑着止血、清创、上药,神经绷到了极致,此刻伤口包好,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积攒的疲惫与恐惧一同涌了上来。他满头虚汗,脸色憔悴,透着一股脱力的虚弱。

陈安抬眼看向他,看着这个明明怕得发抖,却硬撑着替自己包扎的少年,心底疼得厉害。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柔地拂过苏景然的额角,拭去那一层层的冷汗。

不过是这样一个轻触。

苏景然强撑的防线,瞬间崩塌。

积攒的泪水决堤般涌出,一滴滴砸落在陈安温热的手背上。

他死死咬着唇,将唇瓣咬得泛白,压抑的哽咽堵在喉间。万般情绪翻涌,有后怕,有心痛,更有深深的自责。若不是他执意走这条便道,若不是一路走走停停误了时辰……

窗外风声呜咽,炭火噼啪作响。

陈安失血过多,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景然坐在床边,没有睡。他看着陈安苍白的脸,看着绷带上透出的暗红,心里清楚:这村子太偏,缺医少药,不是养伤的地方。

明天,得换个地方。

他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陈安没受伤的那只手的掌心里。

就那样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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