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潇猛地睁眼。
下午见过的那个小郎抚顺衣裳下摆地在她身边蹲下,问道:“将死还念着的人,是你的谁?”
狄潇忘了说话,一双眼睛直盯着他手里的水壶和缺了个口子的圆碗。
吃的?!
狄潇的目光灼热,小郎立即会意地打开水壶盖子,扶起她脑袋给她喂水。
生命之水划过干燥的喉咙和肠道,瞬间润及浑身,顿时抢回来半条命。
小郎仰着白皙削瘦的下巴在望山壁上她前夜摔下时留下的一溜惨烈的滑痕,问道:“怎如此不当心,竟从那里摔下来。”
终于喝到了水,又吃上了饭,喜悦之下还未缓过劲来,就突然被问到关键,狄潇顿时一怔。
难道要直接与这小郎说:为了报恩,我上了那在山上守身多年的鳏夫老师,被其悲愤交加赶走的那个雨夜的事儿?
自是不能说。
狄潇手中端过碗,慢吞吞喝着有些冷了的白粥,联想到之前小郎问她的问题,她垂下眼睫犹豫片刻,这才将目光抬起,可怜又真诚地道:“我脑袋疼,只感觉昏昏沉沉,记太不清了……”
小郎看看她手中碗里还剩大半的饭菜,视线又往她脸上蜻蜓点水一样地落了一落,问道:“……全都忘了?”
话还说着,小郎向她伸出手,循着小郎眼睛所看向的视线,狄潇一低眼,发现自己所穿衣服的衣襟上有个线头。
这衣服是老师给她缝制的,那线头现在被眼前这小郎毫不懂得避讳地拿指尖轻轻拨动着。
狄潇看着这一幕,心觉有异,这就好像是他在提醒自己什么。
想了想,便模棱两可地道:“以前所有经历过的事,都模模糊糊,没一件记得全了,可能需要缓一缓。”
然而话音才落,那小郎忽而抢过她手中的碗起身就要走。
狄潇忙拉住他的衣摆,“你别走!你倒是让我想想啊,万一我能记得什么呢?”
小郎回过头,却奇怪地道:“天黑啦,我该回家了。”
狄潇不想放手:“你要是也不管我,我会饿死在这里,你可真是我心里千万遍才求来的菩萨。”
小郎却摇头说:“我是做不成菩萨的人。”
他莫名地又加了句:“不过这山上倒有尊菩萨,你知不知道?”
狄潇听出来了,他说的是孟斓冬。
孟斓冬独居山上。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会识字的没几个,孩子也都被养活得不好,他来这之后就自发担任起了照顾这里的孩子的责任。
他以前似乎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教人识字懂礼还是能够胜任一些。
虽然大多数他其实就是帮需要务农的人家看管着孩子而已,这里的人大多也不需要孩子会识太多字。
而他做这些只要别人给他点米面。
实在拿不出什么的,给他几个鸡蛋,一把菜,他也乐呵呵接着。
对待孩子却尽心尽责。
一个自己从未有过孩子的鳏夫,换尿布和哄娃睡的本领比谁都厉害。
时间久了,村里的一有孩子的都往他那扔,他也全都收。
而村里的占了他这个大便宜的人一开始笑他,说这是老鸡自己没孩子就爱到处敷别人家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