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村里的孩子全都围着他转,都是先会喊孟老师,再会喊娘和爹。
渐渐的,大家也被自己教得好的孩子们感染,也开始尊敬起他来。
而这样一个人,在看见狄潇奄奄一息趴在路边的时候,只沉默了一下,估计是在为难这个孩子有些太大了,而且半死不死的,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最后还是把她也收回了山上,精心顾养着她。
狄潇跳过孟斓冬不讲,只求生道:“不,你若能救我这一次,那你于我而言就是此生唯一投诚信奉的菩萨。我这一辈子就是你给的了,我定涌泉相报。将来发达,塑金身建庙宇,世世供奉你。”
很大的诚意了,都承诺到以后的每辈子了。且他既然能过后一下午了还能在近夜时分上山来送些吃的,那应该是有救人之心的。
小郎听了,似乎很高兴:“当真?”
狄潇点头,又道:“这里老林深山,夜里恐有豺狼虎豹,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小郎笑道:“是这样,我明日有事要去这山顶书庐一趟,要赶早,现在我需尽早回去睡了。你且放心,明日我会再来看你。”
他又提孟斓冬,狄潇一愣,犹豫不决间,就让人给走了。
待背影完全看不见,狄潇脸上的悲弱表情一寸一寸崩塌,显出阴沉和焦虑来。
这人有话又不说明,总向她提及孟斓冬做什么。
想起最后孟斓冬衣衫不整,悲愤欲死的模样,思来想去,狄潇还是觉得自己现在重伤,不出现在孟斓冬的面前稳妥些,不然反而会被他报复死。
可她当时明明是好心想帮孟斓冬的啊,明明是他自己摆出一副寂寞压抑的样子给她看见的。
狄潇叹一口气,摊平了躺在地上看天上兀自闪烁的大片星子,体力不济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风轻轻,阳光静静,洒在浓绿的树冠上,透下斑驳摇曳的影儿。
狄潇心想,那小郎果真是不来了。
狄潇两手一摊准备等死。
任傍晚和直到深夜的风往脸上吹,任那些蝉继续声嘶力竭地高鸣,任一道一深一浅带动碎枝响的脚步声朝自己一步步靠近。
等等,脚步声?!
狄潇一睁眼,一张秀气俊俏的脸就在自己眼前。
还是昨日那个小郎,俯低了腰,静静地注视着她。
狄潇心里顿时说不上喜还是失落,因为小郎这一次来手里什么也没带。
狄潇压下心里的各种猜测,像一根蔫苗怏怏靠着树干,只待先看看这小郎是来做什么的。
然而他只是挨着她坐了下来,安静地将目光投向四周的夜色里,微微出神,简直像是只是晚饭过后出来散步消食的。
狄潇终于忍不住问道:“我难道不够可怜吗?”
小郎道:“可怜的。”
狄潇:“那为什么不救我?”
小郎道:“我凭什么要救你?”
狄潇:“啧。”
这反驳不了,她也不爱无故搭救人。
但他有一点比她好,在说出让人绝望的话时,语气十分符合此情此景,声音很低很低,像一声惋惜的叹息。
狄潇也被其感染,悲从中来,神情无望又痛苦地低下头,同时手腕一转就从袖中拔出一把小刀来,寒芒直抵他细白的脖颈,“救我啊,听不懂吗?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