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天朗气清。南郊天坛,汉白玉石阶层层叠叠,直抵圜丘坛顶,苍松翠柏列于两侧,庄严肃穆。
按大启祖制,皇帝需率百官在此举行祭天大典,为民祈福,为江山祈安。
仪仗队伍已就位,明黄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禁军甲胄森然,持刀列于石阶两侧,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将整个天坛围得水泄不通。萧褚筠一身祭天礼服,十二章纹冕冠遮了眉眼,步履沉稳地拾级而上,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为首的便是太傅谢敬之,一身绯色官服,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没有人知道,这座庄严肃穆的祭天圣坛,早已成了双方布好的杀局。
明面上,随行护驾的是禁军统领周虎率领的三百名亲信精锐,京畿卫戍营负责天坛外围的安保,由吏部尚书陈天远亲自坐镇。
暗地里,赵潜策反的近半数卫戍营军官,早已混在了队伍之中,腰间的兵器上了膛,只待一声号令。
御膳房的奉膳队伍守在圜丘坛侧的偏殿,苏拾刃一身杂役服饰,斗笠压得极低,混在队伍里。
食盒里装的不是祭品,是十把天厨刀,玄铁天厨釜藏在食箱的夹层里。他的指尖始终按着腰间的拾味刀,目光扫过天坛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天坛外围的密林里,淮南帮、百草堂的近千名江湖弟子,早已埋伏妥当,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盯着坛口的动静。漕帮的弟子守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切断了所有往来的通路,只待坛内信号一响,便立刻驰援。
他们预判了谢敬之会在祭天大典动手,预判了他会借卫戍营封锁天坛,预判了他会分兵围攻皇城。但不清楚,他会在仪式的哪一个环节发难,也不清楚他藏在暗处的死士,到底埋伏在何处。
祭天仪式按流程稳步推进,迎神、奠玉帛、进俎,每一步都按祖制进行,礼乐声悠扬,响彻整个天坛,百官按品级跪拜,庄严肃穆。
可越是平静,苏拾刃的心头就越是不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圜丘坛顶的萧褚筠,像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出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他悄悄给身边的林归雁递了个眼色,林归雁微微颔首,借着整理祭品的由头,悄悄退到了偏殿门口,给外围的江湖人手打了个戒备的手势。
就在迎神礼毕,礼乐声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有刺客!护驾!保护陛下!”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天坛的寂静,谢敬之猛地转身,挡在萧褚筠身前,手指着偏殿的奉膳队伍,目眦欲裂。
“逆党苏拾刃混进祭天队伍,意图行刺陛下!拿下他!”
话音未落,圜丘坛两侧的配殿里,瞬间冲出上百名黑衣死士,个个蒙面,手持淬毒的弯刀,身手狠戾,直扑坛顶的萧褚筠。
与此同时,谢敬之厉声下令:“京畿卫戍营听令!立刻封锁天坛所有出入口,不许放走一个逆党!拿下谋逆的苏拾刃,保护陛下安危!”
他竟然提前动手了。
不是在祭天仪式最高潮的献礼环节,不是在百官跪拜、防备最松的时刻,而是在迎神礼刚毕,所有人都以为流程会照常推进的瞬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苏拾刃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了——谢敬之早就察觉到了陈家的动摇,察觉到了卫戍营里的不对劲,他根本没指望陈天远能死心塌地跟着他谋逆,提前动手,就是要打一个时间差,在陈天远犹豫、赵潜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控制住萧褚筠,掌控整个局面。
“保护陛下!”
周虎怒吼一声,瞬间抽出腰间长刀,带着禁军精锐挡在了萧褚筠身前,和冲上来的死士撞在了一起。
金铁交鸣的声音瞬间炸开,打破了天坛的庄严肃穆,淬毒的弯刀寒光凛冽,招招奔着要害去,全是搏命的打法。
百官瞬间慌了,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整齐的队列彻底溃散,庄严肃穆的祭天圣坛,瞬间变成了厮杀的战场。
而更致命的,是京畿卫戍营的动作。
谢敬之的命令落下,守在天坛出入口的卫戍营士兵,瞬间举起了长槊,封锁了所有的通路。
可他们没有立刻冲上去护驾,而是分成了两派——一派是陈天远的亲信,握着兵器,犹豫不决,看着坛顶的厮杀,迟迟没有动作。
另一派是赵潜策反的军官,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嘶吼:“卫戍营听令!保护陛下!清剿刺客!”
两派人马瞬间对峙起来,长槊对着长槊,刀锋对着刀锋,在天坛门口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陈天远站在石阶中段,看着坛顶的厮杀,看着对峙的部下,手心全是冷汗。
他一夜没睡,权衡了一夜,一边是谋逆的诛九族风险,一边是谢敬之许诺的从龙之功,一边是萧褚筠给出的保全家族的承诺,天平在他心里反复摇摆,迟迟下不了决心。
他的犹豫,让整个局面,瞬间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没有卫戍营的支援,周虎的三百禁军,要面对上百名不要命的死士,还有暗处随时可能冲出来的埋伏,瞬间就落了下风。
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十几名禁军倒在了血泊里,死士已经冲到了离萧褚筠不到三丈的地方。
“陛下,快走!”周虎一刀劈倒一个死士,自己的左臂也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嘶吼着让萧褚筠退到安全的地方。
可萧褚筠站在圜丘坛顶,脚步未动,冕冠下的眉眼冷硬如铁,没有半分退缩。
他知道,他是皇帝,是这场对决的核心,他退一步,军心就散了,满朝文武就会彻底倒向谢敬之,这场仗,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