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听了呢?”
“没有再说。”
太上皇唇边浮起一点笑:“敏丫头若在,听见这一句,也该高兴。”
他说完,将那页慢慢翻过去,指尖却仍在纸边停了一会儿,才道:“贾代善去了,敏丫头也去了。如今那府里,叫朕还能认出几分旧日模样的,也只有老太太。”
元春垂着眼,不敢接话,忠顺王只把酒盏在指间转了一圈。
太上皇继续往后看,只见林氏田产、铺股、祭田、祖宅皆归林姑娘名下,荣府可以查问,不得经手;守孝百日,归京日期由她自定。
“这一条,也是你定的?”
北静王欠身:“清厅共议。”
“共议。”
太上皇念了一遍,又往下看。林家旧人随她入京,产业仍旧生息,医药、车马、书信、祭田各有专款;林家不得借荣府门第,荣府也不得以内亲名分分利。
他将折页轻轻按平,抬眼看着北静王:“溶儿替她想得很远。”
“臣只是不愿苏州之事再有第二回。”
太上皇看了他片刻,又翻过数页,停住:“还有这一条。”
他低头念道:“守孝期内,不议婚,不逼婚,不得借病痛、书信、长辈之命相挟。”
元春原搭在茶盏上的手,慢慢收回膝上。
太上皇合住半页折子:“家产清账也就罢了。儿女姻缘,你也管?”
北静王起身:“这一条是林家旧人所请,臣只叫他们写明。”
“为何非要写明?”
“林姑娘父丧未久。”
太上皇等了一息,北静王便再无下文。忠顺王拿杯盖轻轻刮去酒面一点浮沫,笑道:“北静这一趟南下,倒学会替闺中女子料理终身了。”
北静王转头:“八哥若见有人借病痛逼一个守孝之女,也会写下这一条。”
忠顺王笑道:“我只怕没有北静这般细。”
太上皇将密折合上:“罢了。”
他转向元春:“林丫头从前住在荣府?”
元春忙起身:“幼年丧母后,曾在老太太膝下住过三年。后来林姑父病势垂危,才接她回扬州侍奉。”
“性情如何?”
元春略停了一息,道:“聪慧,也有自己的主意。”
太上皇看她:“只这两句?”
元春垂首:“林妹妹看着单薄,心里却明白。她若不肯,强留也留不住。”
太上皇点头,又问:“模样呢?”
“臣妾入宫早,未曾见她长成后的模样。只是老太太信里常说,她眉眼神情,很像姑母年轻的时候。”
“像敏丫头?”
“是。”
太上皇脸上便有了些笑意。他转眼看向北静王,灯下少年王爷肩背挺直,眉目英朗,一路风尘尚未褪尽;方才谈起林宅诸事,话并不多,折子上却一桩一件写得齐全。
太上皇手掌仍按在那封密折上,缓缓道:“若真像她母亲,人物自然差不了。当年林海中了探花,同状元、榜眼进来谢恩。贾代善在朕耳边磨了半日,说敏丫头到了年纪,偏谁也看不上。朕便叫那三个年轻人往殿下一站,让她隔帘自己挑。”
忠顺王笑道:“贾家姑母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