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断的?”
“人不见了。常用戏衣都在,惟有唱《祭江》的一身白衣不见,随身小戏箱也一并无踪。”
“你可听过《祭江》?”
“未曾。只知是悼亡的戏。词里有旧主、有遗命,也有白衣。”
屏后的人把这几个字慢慢念了一遍:
“白衣,遗命。”
那人又道:“继续查。现下最不顺眼的是哪一处?”
“城中小楼,云儿所住的地方。”戊戌道,“楼里小厮说,琪官当夜散戏后独自回来,次日尚在,第三日起便失踪。这几句话人人说得一样,连先后都不差。”
“虽说口供太圆,却不一定是假,大抵有人替它修过边。”那人慢慢说道,“需再问一遍。这一回莫问琪官去了哪里,只问那一夜都来了谁,几时散,谁最后见他,谁替谁作证。各问各的,别叫他们串在一处。”
“是。属下已查明,端阳前一次酒席,到场的有贾宝玉、薛蟠、冯紫英、石玄卿。”
“这四个人查过?”
“查过。贾宝玉回怡红院后未见外男夜入;薛蟠酒后骂过琪官清高,却无人见他接人;冯紫英宴后去了马场,又同军中旧友聚过,可相互印证,未见优伶同车;石玄卿那边,也没有与琪官私下接触的痕迹。”
“这么说,小楼仍旧最值得看。”
“是。”
戊戌抬了一下眼,那人只继续翻案纸。正在这时,侧边一道窄门忽然开了一线。
一个黑衣小使闪身入内,跪到戊辰身侧,双手举着一张窄笺。戊辰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立即俯首。
“急报。忠顺王府长史已经备帖,明日辰正以后往荣国府去,说是问琪官行踪。”
屏后的人问:“帖子几时下的?”
“今夜。”
“带不带证物?”
“还不知道。只是王府那边人手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明日登门。”
屏后那人沉默了片刻。
“琪官只是门环。”
屏后的人转向戊戌:“明日你看三件事。”
“请示下。”
“长史带什么进去;荣府里谁先接他;人走以后,荣府又叫了谁来商量。”
戊戌伏首:“是。”
“若贾政召幕宾,就听他们商议什么。若话头绕到恒信轩、林家,也照实记来。”
“是。可贾宝玉那边呢?”
屏后略停,才道:“若有人动他,记;若动到性命边上,立刻报。”
“是。”
屏后的人只说:“今日到这里。”
三人同时伏首,戊辰先退,戊寅次之,戊戌最后。
有人从背后替戊戌重新蒙上黑布,引路人握住她一截衣袖,带她出了石室。
身后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把那一室青灯、一案暗牍,重新封进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