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辰上前半步:“宁国府新报。贾敬近来服仙丹越发勤了。”
“多勤?”
“先前三五日一丸,近来已经每日一丸;若夜中开炉炼药,有时一夜又添一丸。”
“可有人劝?”
“两个道童劝过,都叫他斥退了。”
屏后的人又问:“贾敬眼下什么样子?”
“眼赤,手颤,夜里少眠;白日见人,脸色发灰,唇边却红。说话一时急、一时慢,常说胸里有火,不肯饮冷茶,只要温酒送丹。前日宁府小厮送水迟了半刻,贾敬摔了茶盏,骂他污了仙炉。骂过之后,又闭门焚香,到二更时咳得甚重。道童进去看,只说吐了些黑痰;有人要请大夫,又叫他赶了出去。”
“他自己怕不怕?”
戊辰想了想,道:“像是知道身上不好,却另有一套说法。越难受,越说是凡胎将脱,炉火已到紧要关头。道童若顺着他说,便有赏;若叫他少吃丹药,便挨骂。”
“贾珍呢?”
“只当父亲修玄到了火候,不敢干预。尤氏曾劝过一次,说咳得这样重,是否请太医来看看。贾珍只说老爷最忌凡医坏了仙缘。此后便没人再提。”
屏后的人道:“都记下来。宁府先别惊。往后若有吐血、昏厥、狂语,或整日闭门不出,再来急报。”
笔声沙沙地响。
“戊寅。”
左首那人上前:“在。”
“宁府旧婢一线。”
戊寅道:“秦氏身边旧日有两个贴身丫头,一个瑞珠,一个宝珠。秦氏死后,府里只说瑞珠触柱殉主,宝珠甘愿认作义女,替秦氏摔盆送灵。这两件事,宁府老人口中说得极齐。”
“齐到何种地步?”
“话都差不多。”
“果然如此。”
戊寅继续说道:“瑞珠死得太快。秦氏才死,消息尚未传出内宅,她便撞柱而亡;死后即刻按孙女之礼收殓。府里人人赞她忠烈,却没人说她临死以前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话,更无人问她为何急到连半句遗言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那人道:“入牍。”
书记提笔。
“需查瑞珠死前一日守过谁的夜,送过谁的茶,碰过什么药,出过几回门,又同谁说过话。凡同她同屋、同值的人,一个个补回来。”
“是。”
戊寅又道:“宝珠那边已有一点消息。当年她以秦氏义女替秦氏摔盆之后,宁国府却未长留她。数年间去向颇乱,现下只查到,她应当已经嫁人。”
“人在哪里?”
“尚未坐实,像是嫁进京里一户常做佛事的人家。那家女眷常往水月庵舍香油银,节下也请尼僧入宅诵经。宝珠如今用的名字,未必还叫宝珠。”
“可有线头?”
“水月庵旧香油账里,有一笔数目不大的银子,名目写作‘替亡人添灯’,落款只一个‘宝氏’。”
那人顿了顿,道:“宁府若把她送出去,断不会空着手。先别找人,先找银子。”
“是。”
“出府安置银、嫁妆、婚书、路引、水月庵香油账,一样一样地查。”
戊寅应下,书记道:
“属下记:宝珠疑嫁京中善信之家,与水月庵香火账或有牵连。需查出府银、婚书、香油账及夫家。”
戊寅退下,戊戌再次上前。
“蒋玉菡一线,三日前断了。”
屏后的人似乎坐直了些。